2003年。癸未初春。新学年还没开始,燕园里一片宁静。湖畔的柳枝还未叶新绿,未名湖已露出一片春意。刚刚上任两个月的校长助理张维迎赶肴上参加学校寒假例行的战略研讨会。这位近年来非常活跃的经济学家将住会上就北大改革抛出两个论点:一是“引入竞争”,二是“不升且离”。他盘算着,学校会对他的论点有怎样的反应。
86年前,也是在这片校园,人称“北大之父”的蔡元培曾振臂高呼:“北大应该是整个国家最高尚、最纯洁的学术圣地,是培养具有人类优秀品质和完美个性的‘思想库’和‘实验室’。应该有学术至上,思想自由的学术气度,我们的北大,也应该把培养具有独立思想和自由意识的批判者作为奋斗目标。”而现在的北大,离蔡先生的理想甚远。
张维迎的观点引起了校长许智宏的共鸣。他想起自己当校长以来,每年都会收到不少同学的来信,说有些老师上课不行。实际上,北大有些教授在国内学术界也就是二三流的水平。在北大不少院系,80%的学术成就和学术声誉是由20%的优秀教员创造的。
这个言辞激昂的张维迎,不活脱脱像当年高举文化革命大旗的陈独秀吗?与会的学校领导都没有意识到,这个会议酝酿了一场后来被认为足86年来最激进的变革。
北大领导层决定强化教师队伍建设,并确定了几个基本的原则:一要摒弃进入北大就得到终身制铁饭碗;二要避免学术上的近亲繁殖;三要控制编制。并成立以校长许智宏为首的人事改革领导小组和人事改革工作小组,以张维迎为首的工作小组受命起草方案草案。
2003年5月4日,在105周年校庆时,北京大学提出争当世界一流大学的目标。
一周后,燕园“地震”。5月12日,北大的张老师得到通知:学校有一项改革将涉及自己。“我当时想,会是什么改革?是分房子?从筒子楼搬出来换大房子?不可能,哪有那么好的事!”
张老师打开电子邮件,是北大校长、校人事制度改革领导小组组长许智宏发出的,里面有一份wORD附件,标题是《北京大学教师聘任和职务晋升制度改革方案(征求意见稿)》,文件要求老师们赶紧提意见,由系里将意见汇总给学校。
九易其稿的《方案》明确暗示:身为副教授的张老师如果在规定期限内不能晋升为教授,那么就将离开北大。
一石激起千层浪。晚上,夜色很美,月亮不识愁滋味,还把清辉轻轻洒在校园里。静谧之中,和张老师一样,大部分老师都失眠了:这个方案一旦实行,意味着他们的端得稳当当的铁饭碗保不住了。辗转反侧中,仿佛月光也变了盐霜,涩得人心头直哆嗦。
不同的声音在燕园激荡,利益各方在方案背后暗暗博弈。
年轻的副教授和讲师们成了第一批跳起来的反对者。历史系副教授蒋非非给年轻教师们算了一笔账:他们大都在25岁到35岁之间;他们在6年时问里作出一流的学术成绩;他们的平均工作时间是每天16小时,但现在,这一切要一笔勾销——在一个新体制中拉平到一条起跑线,在1/3的流动比例下竞争。
年轻教师愤愤地说,改革方案是典型的“专拣软柿子捏”。有教师哀叹:“这种改革将北大青年教师彻底地变成弱势群体。”
他们先是说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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