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我和我的同龄人愿不愿意,上大学,这似乎是一条规定好了的路,在我们前面,已有无数师哥师姐从这条路上走过,在我们后面,还将有无数的师弟师妹从这条路上走过。因为几乎所有的人都告诉我们,你们人生的路只有一条,这就是考大学。只有考上大学才有出息,才会有前途,只有考上大学才能端上金饭碗。而对于父母们来说,那还是脸面和荣耀。
为了考上大学,虽然我没有头悬梁锥刺股,学习也算是刻苦的。我不喜欢英语课,可是为了高考不拉分,我不得不硬着头皮背单词,记句型,那些日子我背得昏天黑地。虽然下了这样的苦工夫,后来进了大学,我对英语也没热爱起来。上课时,我不得不跟着老师的指挥棒走,因为老师告诉我们,只有跟着他走,才能考上大学。
记得上高中时,语文老师让我们给课文分段,并写出段落大意和课文的中心思想。我向来就对这种划分段落,总结段落大意和中心思想的作业很反感。一篇好文章,一千个人阅读,会有一千种不同的理解和感悟,怎么可能只有一种答案。况且,划分段落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怎么可能只有一种划分。我想,如果请文章的作者来做这样的题,说不定也会做错,因为,他绝对不会是想好了中心思想和段落大意才动笔写的。可是老师告诉我们,有不同的看法可以保留,但是考试时,必须按标准答案答题。
一次,化学老师给我们布置课堂练习,我做错了一道题。老师罚我回家后做100道化学题。其实这种惩罚在不少校园一直盛行,罚读100遍书的,抄写100遍课文的,罚去学校操场跑10圈的。老师也许是恨铁不成钢,可是,这种惩罚在学生心灵留下的阴影和伤痛也许会伴随一生。
上小学3年级时,我爱上了摄影。开始,也就是拍拍风景照。后来,我进行了一种尝试,就是将正活动着的人或动物拍成一组,我将这种反映连续动作的照片给同学看,同学说你这拍的有点像电影。我一下子很振奋,觉得拍电影也许并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当时的想法很幼稚,但是后来我知道了,我的兴趣和爱好其实早在小学时就开始潜伏在身上,只是为了考大学我闭目不见而已。因为上大学与玩摄影比起来,前者似乎实惠得多。一直到上高二,寒暑假时,我还偷空骑自行车出去拍照。那时候,我甚至有一个很宏伟的拍摄计划,我想将北京城里的胡同都给拍下来,为正在不断消失的胡同留下一份史照。我陆陆续续已经拍了不少胡同。可是到了高三,一日重似一日的学习压力终于使我不得不中断拍摄计划。
为了考上大学,我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爱好,那是我对自己内心欲望的一次妥协。后来我才明白,那种欲望并不是我自己的,它是外界强加给我的,因为我并没有想过:上大学以后呢?以后的路怎么走?回想初中到高中那6年,其实是糊里糊涂过来的。我从来就没有问过自己将来想干什么,从来没有真正审视过自己。因为在那时,上大学似乎已成为我的终极目标。
这种随波逐流,在我填报大学志愿时可略见一斑。1997年,我参加了高考,总分超过了重点大学本科录取分数线。填报学校和专业时,虽然我很想上电影学院,可是听说电影学院不是重点大学便犹豫了。父母建议我报考上海一所重点大学,我很喜欢上海这座城市,于是,学校很快就敲定了。父母问我想学什么专业,我将那所大学所有的专业都看了一遍,似乎没什么感兴趣的,后来觉得自己化学还可以,就胡乱填报了“高分子材料与工程”。
当时我的感觉,就好像一场马拉松比赛终于跑到了终点,我只知道自己是胜利者,其他我都不关心了。
刚进大学时有一阵子兴奋和新鲜。可不到一个月,这种感觉就没有了,随之而来的是沮丧、失望、苦闷和彷徨。
因为我发现,所学的并不是自己所热爱的。我为自己错误的选择而懊悔。最初,我也曾试图说服自己干一行爱一行,也曾尝试着进入学习状态,但是,我最终不能说服自己,如果干了一辈子也不爱这一行怎么办?我为这个假设的结果不寒而栗。
不热爱自己所学的专业,也就没有了学习的热情和动力。第一个学期我算是硬着头皮撑过来了,各门功课勉强及格。可是到了第二个学期我再也打不起精神去听课了,同学去上课,我就躲在宿舍读自己喜欢的书。那个阶段我读了很多书,尼采的、弗洛伊德的、泰戈尔的、惠特曼的、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托尔斯泰的、钱钟书的……有许多书都是原来我一直想读而没时间读的。我还开始写诗,不是为了发表,也不是想当诗人,而是宣泄内心的苦闷。在当时,读书和写诗成了我缓解内心苦闷的一种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