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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父亲(6)(第1/2页)
    母亲总是重重复复对我和弟弟说:

    “今年真冷,你爸看病太困难,出不了门口。晚上睡觉把热水袋放在他脚边,他仍说脚像掉了一样,没有一点感觉。这一年,他的病情一天天加重,头痛得厉害,大便很困难,每到半夜就喊叫。那一晚下雪,我把被子给他好好裹了裹,他一夜没有出声,第二天早上窗外一片白茫茫,屋里映得很亮,他还躺在床上。我心想,这老头安生了一夜,到现在还不知醒。我走过去,掀开被头一看,他嘴角流血,摸一摸已经没气了,我就赶紧喊你刘老伯他们。”

    母亲又叹口气,像自言自语:“唉,走了也好,活着受罪。今年太冷,我们家养的公鸡,今冬每晚都飞到苹果树上睡觉,赶它它都不下来。上一场大雪,它冻死在苹果树上。苹果树枝上都是雪,它身上也是雪,白花花l的,但它至死抓住树枝不放,扬起脖子,像似还在打鸣,但它叫不出声了。”

    听母亲说到这里,我哭了。我望着那两棵立在雪地里叶子落尽的苹果树,望着幻想中出现的那只冻死的没有人需要它打鸣的晓鸡,我哭了。

    父亲的骨灰盒放在火葬场,我同妹妹买了一朵小白花放在他的骨灰盒旁,寄托我们的哀思。火葬场的规矩,每两年要交一次保管费,否则火葬场就会将骨灰处理了。所以那几年我每隔两年要跑一次位于郑州西郊的火葬场。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拨乱反正,父亲恢复了名誉,1980年7月,河南省政协、参事室为父亲开追悼会,薄一波等领导同志发来唁电,满祭堂的花圈,满祭堂的泪水,父亲的骨灰盒移放在河南烈士陵园。这好像历史已还他以应有的历史位置,但却引起我更深更深的悲哀。

    父亲的一生是部波澜起伏、动荡不安的历史。这部历史包含着巨大哀痛和矛盾。

    所以,至今我还不能说我了解父亲。也许这才是我真正的悲哀。

    1994年12月9日完稿于广州还乡祭父记

    程树榛

    家乡族侄来信,告知一则重要信息:祖居多年的老村旁,将要修建一条水泥马路,所经之处,房合、坟茔,都要迁移,我父亲的坟茔,正当其中,属在迁之列,希望我尽快回乡处理此事。

    听到这一消息,全家都很着急,特别是母亲,更是寝食不安,坐卧不宁,流着眼泪向我说:咱们全家都调来京城了,团团圆圆,欢欢乐乐的,只是把你父亲一人抛在荒郊野外,无人过问,平时连个纸钱都没人送,现在又要在坟上修路,他将永世不得翻身了,你要赶快回家乡去,把你父亲安置在一个好的去处。小时候,他是那样疼爱你,视作掌上明珠;他生前未得到你的什么好处,现在你总该尽点孝心了吧!

    关于父亲的印象,在我脑海的屏幕上几乎是一片空白。因为我还未满三岁时,他就与世长辞了。

    论起我们的家世,也还算有些来头,我们的远祖程颐、程灏,乃宋朝著名理学家,号称“二程”,此后历代当官,也曾显赫一时,直到我的祖父,还以前清末代秀才而光辉门楣。民国以后,历遭兵燹所害,天灾所苦,而致家道中落,沦为平民,不知祖父出于何种顾虑,我们这书香门第,竟未为自己的子女创造一个好的学习条件。我伯父上学不多,便改习医道;而我的父亲竟未进一天学堂大门,但是凭着他的过人聪慧,却无师自通地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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