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大学,
屁股打得烂落!
中庸中庸,
屁股打得好种葱!
本来大学者“大人之学”,中庸者“以其记中和之为用”,不是小学生所能懂得的事情;我刚才拿出《中庸》来看,那上边的两旬即“人道敏政,地道敏树”,还不能晓得这里讲的是什么,觉得那时的读不进去是深可同情的。现今的小学生从书房里解放了出来,再不必愁因为读书不记得,屁股会得打的稀烂,可以种葱的那样,这实在是很可庆幸的。
现在话分两头,一边是我在三味书屋读书,由“上中”读到《论语》、《孟子》,随后《诗经)),刚读完了“国风”,就停止了。一边是父亲也生了病,拖延了一年半的光景,于丙申(一**七)年的九月弃世了。
父亲的病大概是在乙未年的春天起头的,这总不会是甲午,因为这里有几件事可以作为反证。第一个是甲午战争:当时乡下没有新闻,时事不能及时报道,但是战争大事,也是大略知道的;八月是黄海战败之后,消息传到绍兴,我记得他有一天在大厅明堂里,同了两个本家兄弗谈论时事,表示忧虑,可见他在那时候还是健康的。在同一年的八月中,嫁在东关金家的小姑母之丧,也是他自己去吊的,而且由他亲自为死者穿衣服;这是一件极其不易的工作,须得很细心谨慎,敏捷而又亲切的人,才能胜任。小姑母是在产后因为“产褥热”而死的,所以母家的人照例要求做法事“超度”;这有两种方法,简单一点的叫道士们来做“炼度”,凡继续三天;其一种是和尚们的“水陆道场”,前后时间共要七天。金家是当地的富家,所以就答应“打水陆”,而这“道场”便设在长庆寺,离我们的家只有一箭之路,来去非常方便,但那时的事情已都忘记了。小姑母是八月初十日去世的,法事的举行当在“五七”,计时为九月十五日左右,这也足以证明他那时还没有生病。有一天从长庆寺回来,伯宜公在卧室的前房的小榻上,躺着抽烟,鲁迅便说那佛像有好多手,都拿着种种东西,里边也有骷髅;当时我不懂骷髅的意义,经鲁迅说明了就是死人头骨之后,我感到非常的恐怖,以后到寺里去对那佛像不敢正眼相看了。关于“水陆道场”,我所记得的就只是这一点事,但这佛像是什么佛呢,我至今还未了然,因为“大佛”就是释迦牟尼的像,不曾见有这个样子的,但是他那丈六金刚,坐在大殿上,倒的确是伟大得很呢。
(中)
伯宜公生病的开端,我推定在乙末年的春天,至早可以提前到甲午年的冬天,不过很难确说了。最早的病象乃是突然的吐狂血。因为是吐在北窗外的小天井里,不能估量其有几何,但总之是不很少,那时大家狼狈情形,至今还能记得。根据旧传的学说,说陈墨可以止血,于是赶紧在墨海研起墨来,倒在茶杯里,送去给他喝。小孩在尺八纸上写字,屡次舔笔,弄得“乌嘴野猫”似的满脸漆黑,极是平常。他那时也有这样情形,想起来时还是悲哀的,虽是朦胧地存在眼前。这乃是中国传统的“医者,意也”的学说,是极有诗意的,取其黑色可以盖过红色之意;不过于实际毫无用处,结果与“水肿”的服用“败鼓皮丸”一样,从他生病的时候起,便已经定要被那唯心的哲学所牺牲的了。
父亲的病虽然起初来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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