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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四个朋友和老师(第3/3页)
    梁先生的关系随即中断。

    全国解放后梁先生自四川来到北京,任全国政协委员。1953年他遭受不实事求是的批判,他没有做违心之论的自我检讨。“文化大革命”开始,他同大家一样,遭到抄家、没收、扫地出门的待遇。“文革”后落实政策时,号召大家申报所受损失,他却拒绝申请。他说:“我所受的损失不是任何金钱所能补偿回来的。”

    1974年批林批孔运动开始,他公然反对把林孔并列,提出只批林不批孔。这种“批逆鳞”式的大胆举动自然遭到有组织的围攻。在“全党共诛之,全国共讨之”之下,叫他表示自己的思想反映时,他却以“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来回答。

    “文革”之后,我同梁先生分配住在同一所公寓,来往比较方便。l983年有一天我们谈及此事,我对他说:“彼时我没有参加批判的资格,否则我也不得不被迫来骂你几句的。要知道绝大多数人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否则他们自己也要遭到批斗的。”我问他当时的想法。他除了说“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那两句名言外,随后他又给我写了一副对联。上联是“何思何虑”,下联是“至大至刚”。他写这副对联时,已经90多了。虑字误写成“虑”。他要给我重写,我说不必,只在“履”字旁略加几个小字的说明就是了。他予是就在错字旁加写了“老衰愦乱不成字”几个字的说明。我极为珍贵地保存起来,留做纪念。

    我为民盟撰写盟史,核对当时情况常常就近请教他。我现在把他写给我的一封信全文抄录如下:

    顷承移步过我叙谈甚快。留示之件亦经读了。叙述当年事实基本无误。我存有记录,亦尚可供参考。再则我每念前闻兄所谈往年被管押几年中思想感情的变化进境极为可贵。亟盼兄写出贻示后人。人生经历即是真学问远胜理想空谈也。手布敬叩大安。漱溟再拜。

    我现在撰写的回忆录,亦是由于受到梁先生的教诲和嘱托。

    最后我还要写一段在梁先生弥留之际我去看他的偶然机会所遇到的动人事例。

    他住在协和医院,躺在床上已不能说话了。我去看他时,正好遇到刚从台湾来的一个人,由一位中国:艾化书院的同志陪同一道去看梁先生。他看到梁先生的样子,于是他站在病榻前面,央求陪他一道去的人为他照了一张像。他又拿出本来预备同梁先生对话时所用的录音机一个人在机前喃喃自语讲了大致如下的一小段话:我是一个刚刚从台湾来的人。我在台湾时候就对梁先生的著作有所接触。来到北京我首先提出要见的就是梁先生。我今天见到了梁先生我感到莫大的荣幸。我要求见的是一位能坚持自己的立场而不随风倒的如×××式的人物……讲完了上面这一段话后,他就向梁先生深深鞠躬告退了。

    偶然机会,碰到这样一个插曲。我不禁也对躺在床上行将离开这个世界的人鞠了最后一躬。

    4.楚图南

    我与楚老过去接触不多,只是在他过生日和春节时候做礼节性的访问。在他每次见到我时,总是谆谆嘱咐我把过去的事情好好回忆一下写出来,不要有所顾虑。前年春节(1992年)我去看他,他又重提此事。我口头答应,而实未曾动笔。我要求他在他兴致好的时候为我写几个字以使蓬室生辉。几天之后他就写出了以“咏秋菊”为名的七律如下:

    荣枯历尽又沧桑,几辈岸然抗炎凉。

    三友岁寒添侣伴,篱边秋菊傲严霜。

    楚老年长我十多岁,本应呼以“老弟”,而他竟直称我为“老友”。

    时隔一载,统战部批准我入党,我去向他报告。彼时楚老正在医院治疗,他十分高兴,不顾病体衰弱又主动给我写下一副对联:

    耐雪梅花洁

    经霜枫叶丹

    这次他将“老友”二宇改称为“老同志”了。我接获此条幅和对联后真是珍逾拱璧感沁心脾,老人家嘱咐之事敢不竭力完成以符谆谆厚望。

    今年(1994)初本书写好准备付梓,我特意到医院向他报告。他听到之后兴奋地说他一定先睹为快。不料4月11日先是接到医院病危的报告,我马上赶往探视。当我赶到医院时他已经悠然长逝了。据他的长子楚庄同志说,他早晨八点半钟的时候还吃了点东西正在准备下床,突然之间不到九点就与世长辞了。我一方面为他能这样无疾而终与飞升无异感到羡慕,另方面为未能在他生前看到此书而深抱歉忱。率尔凑成挽联一副聊抒积痛:

    无疾而终悠悠飞升正气长在

    垂教不倦谆谆鼓舞隆情永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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