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那里有几间屋子装满了他的藏书。他的钱全买了书了。他死后,把书全部赠与民族学院。
“文革”开始以后,我经常到他家去看他。他说他是以三个s应付当时形势。一是submit(服从),二是SUStain(支撑),三是survive(生存)。他的长女潘遁穆的丈夫在“文革”当中被迫自杀而死。逎穆对她的儿子说:“你的爸爸虽然死了,还有妈妈,我们还要继续革命。”她为了同家庭划清界线,不轻易到民族学院看她父亲。有一次我到潘先生家去看他,他提及此事,说到“我们还要革命”时不禁放声痛哭,我在旁也陪他流泪。他痛哭完了以后,又恢复原来的话题,没有说一句抱怨的话,好像没有那么一回事一样。
后来他的前列腺病症越来越严重,费孝通不得不把他送到积水潭医院做手术。手术刚刚做完,医院里也闹起“革命”来了,给他做手术的大夫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成为**的对象。因此他的小便插了管子以后,就只由一个护士看护。医院里整天闹“革命”,一切正常医疗手续都顾不上了。他插进小便的管子掉出来了,也没有人管。他尿在床上也没有人过问。我去看他,他叫我到民族学院告诉费孝通转告潘逎穆去接他回家。我劝他忍耐住在医院,家里的条件总还不如医院好。我说:“sustainandstlrvive'’他苦笑着说:“第四个s,sLiccumb(死亡)。”第二天上午潘遁穆去看他,劝他继续住在医院。在他的坚持下,终于把他送回家。
我把潘先生的病情告诉他的老朋友人口问题专家陈达。我和陈达第二天下午同去看他。他见到我们时神情还和往常一样,有说有笑,精神似乎比在医院还要好一些。第三天下午我再去看他,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万分悲痛回到家中,写了两副挽联,用以寄托哀思:
平生不事积蓄只落得两袖清风遗书万卷
老来自勉服从临终时家破人亡不怨一言
仲尼在颜渊奚敢言死
子期殁伯牙不复鼓琴
3.梁漱溟
我首次见梁先生是在重庆1946年4月。我初到重庆担任协助接待中外记者的工作。当时梁先生是民盟秘书长,所以我一上来就同他有很多接触的机会。我记得他有一次同我谈起他对当时同国民党搞联合政府的设想。他说他主张搞“无色透明体”式的政府。他当时讲了很多时候,我也记不清他所谓“无色透明体”究竟是什么,现在想起来,所谓“无色”似指将来国民党、共产党和其他党派混合成为一个整体,“透明体”按照现在的说法就是公开性。他的这个想法虽然在当时情况下是悬空,他的心却是无可厚非的。
梁先生一个人出去见马歇尔、司徒雷登的时候,总是带着我担任翻译。当时除梁先生外,张君励和罗隆基,他们以民盟国际关系委员会主任委员和宣传委员会主任委员的身份同外国人接触的机会更多。但马歇尔、司徒雷登对梁先生更加尊重。他们不只一次当面称赞梁先生是中国的圣雄甘地。他们说梁先生的清瘦体形,边谈话边摇扇子的神态,他们活生生看到印度的圣雄甘地了。我把这些话译给梁先生听,梁先生只是淡然地说了一句-隗不敢当”。
梁先生以民盟秘书长的身份拟出国共和谈的调解方案遭到失败后,感到内疚,随即离开南京到四川北碚,从此最后脱离了民盟。我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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