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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悼傅雷(4)(第2/2页)
    ,就得到了开展运动,号召大鸣大放,帮党整风的消息。富春江游不成了,匆匆回到上海,还是非宿在傅雷家里不可,可他自己却整天去开会鸣放,光叫我安静下来呆在他家阁楼里写旅途见闻,没有接待我的时间,至多在夜间回家匆匆忙忙谈些开会的情况。我发现他完全改变了不爱参加集体活动的习惯,对社会事业表现了高度的关心,还暗暗地为他高兴。

    无论如何想不到,我回京不久,他已遭受了批判,那罪证是他在会议上、在报刊上对文化出版工作提出了一些尖锐的意见。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有别的我所不知道的罪恶的言行,但说他反党反社会主义我可没有想通。一个有力的证据,几次见面时谈到他在波兰留学的儿子傅聪,他认为孩子在艺术上已有成就,大有前途,是可以放心的。不放心的是青年人会因小小的成就就骄傲起来,以致在政治上犯错误。他常常给儿子写万言书,传达党中央的指示,报道国内各条战线上的新景象,鼓励儿子必须听党的话,努力学习,提高政治思想水平。有时他把信稿给我看,我看完全是出于真诚的。那他为什么又要反党反社会主义呢?上海的批判会还特地给我来信,要我揭发傅雷的罪行。我觉得这是组织任务,我对党对同志都有不能推却的责任。然而我写不出我所知道以外的“事实”。于是我就得了划不清界线,还美化右派分子的罪行。其实我也有“恐右病”,1958年春初去上海开会,我不敢上傅雷家去了。偏偏宣传部一位负责同志把我召去,派我去帮助傅雷。他说他们千方百计想挽救傅雷,不给他戴上帽子,条件是他得对自己的罪行有所认识,写一个深刻的检讨。于是我勇敢地登门了,当然我不愿他戴上帽子。但他的态度十分顽强,他写了检讨,硬不承认自己有什么罪行。我这个帮助者爱莫能助,也不知道怎样才算深刻。以后不久,他果然戴上了帽子,不承认这帽子的只有他自己。出版社不能出右派分子的书,尽管翻译的也不能出,要他改用一个笔名,他断然拒绝。因此虽让他继续翻译,他的译稿只好长期积压,静待他把帽子摘掉。后来,果然给他摘帽,但他既不承认帽子,也不承认摘掉,他拒绝出帝宣布摘帽的会,依然埋着头译他的巴尔扎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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