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易学,但对于笔画较多的字还觉不易检查。于是决计放弃此法,另行研究,又费了一年工夫,才发明四角号码检字法。在这时期和以后继续研究修订四角检字法的一二年内,高先生无时不赞助我,并且给我许多有益的意见,及至四角检字法研究告一段落,高先生又认为一种新方法的成败固由于本体的效用。但是宣传工作也有重大关系。于是他便把宣传四角检字法引为己任。近年我因为职务特忙,简直没工夫顾到检字法,高先生却继续不断把这检字法热心推行。他常常埋怨我近年对四角检字法太不热心,笑对我说:“姓王的所养的儿子四角检字法,已经过继给姓高的了。”就此一点,可见高先生对于研究事业的热心赞助。除了检字法以外,高先生自己研究而有成绩者,有一种十三月的新历法,已经著有专书,由商务印书馆出版。高先生因幼时读沈括的《梦溪笔谈》,大为感动。沈氏倡议更改历法,分每年为十二月,每月以三十一日与三十日相问,不置闰月,每年每月的日期自较整齐。高先生以沈氏此法较现在阴阳历为胜。后来又以世界各国既已注重星期,则沈氏.之法,尚有修改余地。修改的要点,在如何联合年月星期三者,使其成为一种调和的历法。经过许久的思考,离先生遂于民国前十一年创议分每年为十三月,每月为二十八日。此方案先后由((新民丛报》及《东方杂志》发表,引起许多人的注意,及民国十六年全国教育会议开会,高先生将此案提出,即经大会通过,交中央研究院研究后,再呈国民政府训令出席国际联盟会代表,提供国际改历会议之研究。至于高先生热心赞助而常常与人商榷者,尚有简字方案、度量衡方案等,或见于杂志,或仅存函稿,尚未发表。有一次他为着推行新度量衡,使深入民间起见,提议将铜辅币的直径有所变更,使等于新制的若干公分,俾一般人把铜辅币权充新制尺度之用。又有几次,他把改革电报便利发电人的意见,贡献给交通部电政司长某君。结果竟被采行。高先生只期便利于社会,对于自己的工作多未宣传。但对于别人研究的结果,却力任宣传之责。其大公无私的精神,真足敬佩。
第八,高先生是一个义勇的胆怯者。高先生常说自己胆小。的确,他的胆子并不大·而且思虑周密的人,世事看得太透,在这个遍地荆棘的世界,自然有格外慎重之必要。但高先生虽然胆小,遇着必要的时候,尤其是遇着朋友急难的时候,他简直不怕身入虎:灰。十年前我曾一度被难,身陷匪窟,那时候先父以病废,不能行动,儿辈尚幼,家母内人束手无策,而平素以胆怯自居的高先生独负全责,为我营救。其冒险的情形,非片言所能尽。其义勇的精神,尤非胆怯者所能有。
总之,高先生对家庭、对朋友、对事业、对学术,从现代的意义评量起来,任一方面都算得是理想的人物。胡适之先生称他为现代圣人之一,绝对不是过分。我小时失学,没有良师督教;我的几个哥哥又早年见背;我的父亲对我的管教向极放任。我就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自己造成一个世界;因此个性过强,落落寡合。自从获交于现代圣人之一的高先生,有形无形都受了他的很大影响。假使近年我能够在任何方面有些贡献,高先生至少应居过半之功。高先生待我不仅是最知己的朋友,简直要超过同怀的兄弟。所以我正可模仿君珊小姐的话而说:“别人家只不过死了一个好朋友;我却不但死了好朋友,而且死了最可爱的长兄。”
高先生的嘉言懿行还多得.很,有工夫我再详详细细追记下来。
1936年9月脱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