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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敬爱的父亲(二则)(2)(第2/2页)
    之小,也恰恰表明它的主人谦逊美德之大吧。

    父亲一生襟怀坦荡,表里如一,有许多美德值得我们学习。特别是解放后三十多年来,他总是随着时代和社会的进步而前进,从不落在时代之后或置身于社会之外。这也是他年登耄耋,得享遐龄的原因之一。我们兄弟姊妹十人中,多数都年过六十,有的已逾古稀,最小的也五十多岁。我们一定要化悲痛为力量,特别学习父亲“活到老,学到老,改造到老”的宝贵精神,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在伟大的“四化”建设中,作出自己的贡献!

    1984年3月30日

    (二)

    这里搜集到的弢翁遗札,是先父93岁高龄的一生中,幸而保存下来的一小部分书信。其中致徐乃昌、叶景葵两先生的信,时间约在20年代及30年代,现存上海图书馆,感谢顾廷龙馆长提供,致赵万里先生的信,是赵先生家属提供的。先父对于赵先生的版本目录之学最为推重,而赵先生对善本图书的辛勤爱护,尤其为先父所赞赏。他们论交始于30年代,近五十年,由于“文化大革命”中遭受迫害,赵先生长期卧床,口不能言,而起初神志尚清醒。先父来京开会时,不顾年高事忙,总设法抽空去探视。据赵先生家属说,他们过去常常一周通信数次,可惜都在史无前例的大灾难中被抄走散失。仅存的40年代初到抗战胜利的数十封,现按年代顺序排列,内容都是关于善本书籍的。给我们兄弟的家书,则辑录其中关于图书、文物、书法等部分,大致以类相从,时间都在1972年以后。

    从这些信札可以看出,先父不仅收书、藏书、爱书,而且潜心研究版本之学,对于刻工、纸张等,都十分留意。他常说:封建社会里用手工能生产出那样精美的开花纸,今天以机器为手段,不是应该同样办得到,而且应该制作得更好吗?因此一再通过我去请教了潘吉星同志,上海朵云轩谋木刻书籍一线之传,刻印了《稼轩长短句》。先父极为欣赏,见家书十三。后来特意写信给顾廷龙同志,展转探询此书的刻工姓名。

    记得在他年已九旬时,一次陪他去琉璃厂中国书店。店里同志拿出几部善本书请他鉴定。他翻阅以后,口讲指划,如数家珍,就书的字体、镌刻、纸张、装璜等方面发表了意见,推断其时代。这和信札中凭记忆举出哪些书有哪些刻工姓名一样,不都是足以令人惊叹其“业务”之精熟吗?唯其爱护图书,所以他对于理应完整保存而被人为拆散的善本书,特别感到痛心,总是千方百计设法使之配齐。如果所缺的部分落在他手里,更是积极主动,促成延津之合,遗札中读到的宋本《左传》、《群经音辩》、《经典释文》、《春秋繁露》,都是这样的例子。

    老人秉性谦虚,不自表裸,从对自己的书法的态度上可以看出来。早年他自己藏书上的题跋,往往只拟草稿而不落笔,请至友劳健(笃文)先生或命儿辈代写。晚年书法成就已高,小楷尤挺拔而娟秀,但仍自谦挹,说要从基本功练起。。有人请他写字,坚辞不获之后,从来不自满,例在遗札中有所表现。先父虽到耄耋之年,始终对新鲜事物敏感,求知欲旺盛,读书的习惯至老不渝。也可以从家书中窥见一斑。

    致王步高同志信时,先父身体已很衰弱,但仍仔细负责地解答了远方不相识的青年的问题。致华东师大古籍研究所张家璩同志的信,是老人人院之前三天的手书,也是他写的最后一封信。人院两月就与世长辞了。

    致王贵忱同志的信,已由贵忱同志交《社会科学战线》发表。现征得同意,一并收入。我们感谢《中国历史文献研究》为弢翁遗札提供宝贵篇幅,并感谢一切提供遗札的同志们。对于搞版本目录之学的人,遗札不只可以资博识,供援助,还具有历史文献的作用。在发表遗札以资纪念的同时,他老人家思想上不断前进和“业务”上精益求精的精神,更是我们子女所应努力学习永志不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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