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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探亲(2)(第3/3页)
    我暗示:我不是敌我矛盾了;有的竟向我表示祝贺:归期有望了。但就在这年冬天,我的鸭群被宰掉了,我在干校的精神支柱垮了!以后又干了许多杂活,也都提不起精神来。一次挑粪,往返四趟,也不过十几里路,但到挑第五趟时,离目的地只有二三十步了,却再也挪不动脚步,还是腿脚有病的胡海珠同志替我挑过去的。

    1973年春节,竟然又获得一次探亲假,而且是全数一一十四天的。这又燃起我和家人们的希望:形势真个好转了吧?有着笑嘻嘻的面孔的那位不再来找我了,省干校已濒临解散,自然也不用我去作汇报,因此这次假期过得较愉快了。但人的希望总是会“得陇望蜀”的,亲人们提出一个问题:我是否就此留在家里,不回干校去呢?我认为专案组还没有结论下来,如此做会造成不良影响的。在这一点上,有些争论。但最后我终于按期返校了。不过我感到金玲的神经官能症的征兆愈加明显了,颇为担心。

    再回到我们干校,也许出于领导的好意,让我不干重活,只管值班守夜了。两天轮一班,并不算累,但苦在值班以后无法睡眠,便成了两天睡一次长觉了。约莫半个月以后,金玲突然来了封电报,说我的名字已列在江苏省干校所改组的“落实政策工作组”的某一组的名单之内,要我马上返回南京。这自然是个喜讯,立刻向干校领导反映,但回答说“不知道”;再请示北京的专案组,专案组没有答复;再问金玲,是否由南京方面来个公函调我回去。而金玲在南京碰了许多钉子,没有结果,只说这是千真万确的。因为我第二次探亲假中曾去拜见过杨桂芳同志的老伴儿陈玉生同志,这是一位忠厚长者,刚刚被解放出来还没有安排工作。工作组要成立是他讲的,名单上有我的名字是他亲眼所见,而且他正是我这一组的组长。我也认为陈玉生不是说谎的人。但我这人是三管三不管的,即编制在江苏,由省干校管;改造由文化部干校管;专案由中央管。但遇到现在这样问题时,三方面又都不管。我们连部倒是想管的,但这时连领导三日一换,五天一走,虽有的答应负责查问,但再去找他时,已上调北京了。在这样状态中,我和南京家里电信不断,单是电报我就打了近十封。而发电报要进城的,往返二十来里,我只能在值夜下班之后,乘无法入睡之时,溜去溜回,紧张万分!因为请假太麻烦,而且可能不准,只好来个“非法”活动了!这样做的结果,使我累病了。感谢我们的医生小孟同志,她诊断后,主动给我病假条:“休息一星期。”理由是我已有严重的心脏病。期满复查,病未好转一一我还在不断进城,如何好转?一一又给假一周。这一来,倒是不自觉地行了“苦肉计”。连部看我如此,也不愿担风险,便给我一个回南京养病三个月的假期。这种假是心照不宣的,回不回干校由你了。于是三个月续假一次,从此再也未回云梦泽。而到南京以后,才知道所谓“落实政策工作组”尚未宣布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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