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继续干什么呢?
我在内心里这样苦痛地叫喊起来,于是自杀的念头,又来到脑海中了。
一一死吧!十二点半从天津开来最后一班特别快车,趁着这时我丢下孩子去躺在铁轨上吧,让火车驶过来把我压成粉碎,等他去看明早铁轨上一副血肉模糊的女尸招领的新闻吧!
一一或者就用绳子吊死在这房里吧,横竖他是不会进来的,只要将绳子结紧一点,身子悬在空中,至多十分钟以内一定可以断气。
一一好,就这样决定吧,这比去铁轨上自杀还方便得多呢。
就这样,我用那根粗大的捆被窝的绳子,套在我的瘦得像枯柴的颈项上,正想去挂到梁柱上时,(我住的只有一底的瓦房,没有天花板,开眼就看到梁柱)。忽然望望熟睡在床上的孩子是这样美丽,恬静;当她微笑的时候,那两个小小的酒窝,是多么可爱呵。她引诱着我俯身去吻她,眼泪又滴在那又嫩又白的小脸上。想到也许我死后不久,她也会随着我赴黄泉,于是我立刻消失了自杀的勇气。
一一孩子是我生的,我应该好好地抚养她,不要使她初来到人间,就做了无母的孤儿;即使要自杀,也应该先把她安置好了再说;否则,奇是不会照管孩子的,将来他有一天另娶了,遇着这女人又不喜欢孩子的话,那么孩子的前途还敢想象吗?
这一想,死的念头又渐渐冷下去了。
可是当我从蚊帐里望到他还在安心地看书,尽管听到我的哭泣声,叹息声,他连头都不回转来望一下的时候,我的自杀念头又坚决了。
一一唉!你已经是个被爱人遗弃的女人了!还留恋人间干什么?你看,自己是这样过着痛苦的生活;他却还能安心地看书,天呵,男子难道真的是铁打的心肠吗?
一一孩子,管她做什么?横竖她是国家的人,生也好,死也好,何必这样痛惜她;我这么大了,社会都不能保障我的生命,何况她是一个这么弱小的婴儿呢?
一一死吧,就这么不顾一切地死吧!
当我第二次离开床要上吊的时候,我又想和奇做一次最后的吻别。
说句良心话,我实在爱他;虽然他对我这么冷淡,我仍然爱他!我想人生不是这么简单的,他这几天的心理变化,一定是愁着我们的生活问题;愁着他家里母亲和弟妹的生活问题。是的,一定是为了这个。爱情不能当饭吃,我们不是唯心论者,他的冷淡我,我应该原谅他,我们在困苦的环境里更要相爱,不要制造些苦痛来给自己受;放冷静一点吧,一时的感情冲动,往往会造出不可挽救的悲剧。
这么一想,于是一根索子,又轻轻地从我的颈上取下来,丢在地上。
这天晚上生与死的斗争,一直延长到黎明。
因为流泪过多,眼皮浮肿得像个小核桃。当强烈的阳光射进眼里时,像被针刺着一般地痛;头也晕痛得抬不起来,全身的骨节都酸痛了。
唉!女人,女人的一生都是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