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司机很得意,总算有了一个长篇大论的机会。“看,对面那座房子就是梦城。康熙梦城听过没有?没听过吧?就是康熙做了一个梦,梦见他一个人到西北巡游,这西北啊,沙漠戈壁,黄沙漫漫,他走得非常辛苦。突然,他看到面前出现了一片绿洲,被一弯清水环绕着。水边有一棵柳树,树上挂着皇帝的金冠和玉带!”
丹朱喃喃地说:“有意思。”她又问,“那么这梦城就是康熙梦醒之后,命人建造的喽?”
“是啊,”司机很起劲地说,“康熙拨了一笔巨款,让人来修城,当成他以后来的行宫。他派了一个叫程金山的官,这本来是个美差,可是这家伙太贪财又太笨了,他跟儿子商量说,这西北又偏僻又荒凉,皇帝老儿日理万机,怎么可能真的来?”
晓霜问道:“他们就把这笔巨款给贪污了?真是傻,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就是啊!”司机双手用力一拍大腿,杜润秋慌忙叫道:“别,别,您讲就是了,可别手舞足蹈的,我们这一车老小的命可都在您老手上啊!”
“这里都是直路,车又少得可怜,想撞还没个可撞的呢。”司机说得十分豪迈,听得杜润秋满头大汗。
丹朱却没理他们,她一直在注意倾听风里隐隐约约的鼓声。“师傅,这鼓声听起来很奇怪,是从哪里传来的?这种荒凉地方,不会有什么法事吧?”
“小姐,你说对了,这里怎么可能有法事!”司机把杜润秋丢到一边,开始全力以卦地继续讲他的故事。“刚才被他打岔啦,我还没说完。那个小姐说得很对,康熙怎么可能查不出来?康熙可是出名的英明神武的皇帝……”
杜润秋打断了他。“他英明神武关我鸟事啊?他是把那个贪官程金山给砍头了,凌迟了,还是诛九族了?”
司机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肯定想不出来!康熙把程金山和他的两个儿子都处死了,然后把他两个儿子的头盖骨做成了一个鼓,又用他们背上的皮蒙在鼓上。程金山呢,用他的头盖骨,做了一个人头碗。”
晓霜轻轻颤抖了一下。司机又说:“康熙在梦城旁边修了一座永宁寺,把人头碗、人头鼓都悬挂在里面,每日击鼓,警示众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司机的声音也似乎染上了某种阴森的意味,车里开着的暖风都突然像是变冷了。
杜润秋咳了一声。“那现在我们听到的,就是这……每日击鼓吗?”
丹朱眉梢一挑,嘴角一弯,有点嘲弄地说:“秋哥,拜托,这不是康熙年间了。就算那人头碗人头鼓保存到现在,也肯定是当成文物保存得好好的,怎么可能还每天敲敲?你就不会动动脑子?真是的!”
司机开口了,他的声音更低,更模糊。“是啊,小姐说得没错。现在鼓是保管在梦城里面的,可是……每到起狂风的日子,就像今天……路过梦城的人,都会听到从风里传来的鼓声……没人敲它,它自己就会呜呜地响,跟风声一起,传到过路人的耳里……听,你们听,这就是人头鼓的声音……”
杜润秋再次闭上眼睛。他相当确信,从风中传来的忽远忽近的鼓点之声,绝不是幻觉。曾几何时,他也听过这样的声音,在呼啸的狂风之中,在另一个几近被世人遗忘的地方。那鼓声,沉闷而重浊,像一个自亘古流传下来的解不开的魔咒。
他睁开眼的时候,从后视镜里,他留意到丹朱正在审视他,她的眼神仿佛想看进杜润秋的内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