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两侧各有高大漂亮的教学楼。对面是小花园与实验苗圃,再往后是女生宿舍楼与小操场,以及能容纳数百人的报告厅,在这荒郊野外也算气派了。
女生宿舍楼下的图书馆,是南明中学唯一的老建筑,五十年代建造的苏联样式。图书馆顶上有一层阁楼,平时谁都没有上去过,只在屋顶开着一扇窗户,常有人说半夜看到微弱的灯光亮起,因此这个神秘小阁楼,成为学校一大灵异传说胜地。
虽然,早上发生了可怕的凶案——高三(2)班的女生柳曼死于屋顶,我们却还要继续上课。教室里的气氛令人窒息,前排的课桌空了出来,昨天她还坐在那里,不时回头问我要数学题的答案。
班主任慕容老师语气虚弱,始终不敢提到柳曼,仿佛今天死去的女生从没来过我们班上。老师只有二十五岁,堪称学校里的美人,尤其当她穿着连衣裙,魂不守舍的迷离样子——对不起,或许在死以前,不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特别瞄了瞄欧阳小枝,她是柳曼最好的朋友,果然已哭红了眼睛。我很想去安慰她,却难以找到单独相处的机会。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后,我正要去找小枝,木头与阿鹏这两个白痴,却来缠着我说些八卦——
柳曼是被人毒死的。
警方现场勘察,认定是柳曼通过图书馆的阁楼窗户,才爬到屋顶上去的。而在那个神秘的小阁楼里,留下了一瓶喝过的矿泉水。为了尽可能快速破案,警方让学校的化学老师对水杯做了化验。虽然,学校下令严格保密化验结果,却随着化学老师的大嘴巴不胫而走——在残留的半杯水中,发现大量的夹竹桃苷成分。
记得这位老师在上课时说过,“夹竹桃苷”可从夹竹桃中提取,生物体内如果有0.5毫克纯的夹竹桃苷就足以致命!我们学校操场两侧长满了茂盛的夹竹桃,恰逢每年期末考试,都开得鲜红灿烂,而红色夹竹桃正是毒性最烈的一种。
如果,凶手就在我们学校内部——只要是听过这位老师讲课的同学,就可以用非常简易的方法提取夹竹桃苷,连化学实验室都不需要。
看着操场对面郁郁葱葱的夹竹桃,绿色枝叶间无数火红的花朵,我有一种莫名的恶心。
“申明!”一个冰冷的女声从后面响起,那是慕容老师的声音,“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所有的学生听到这句话,总会充满焦虑与忐忑。我紧紧抓着楼梯的栏杆,看着老师的眼睛,几乎半步都无法挪动。
“申——明——”
年轻的美女老师板下脸来,我的两个室友也害怕了,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不时对我指指点点。但只要我抬头去看他们,便没有人敢直视我的双眼。
终于,我低着头跟慕容老师走了,背后留下一连串窃窃私语——
“是他杀的?”
“有人看见他跟柳曼在一起!”
“哇,爆料啊!”
……
教室办公室在四楼,慕容老师刚进来就把门关死,迎面坐着一个穿墨绿色制服的警察。
“申明,你不要害怕,这位是黄海警官,他有一些问题要问你。”
慕容老师说完,便退到办公室的角落,装模作样地批改作业,其实在偷偷用眼角瞄我。
我仍然低头站在警察面前,直到响起一个异常沉闷的男声:“坐下!”
这个警察的命令式语调,我想直到下辈子也不会忘记。我拖了把椅子来坐下,尽管只坐了小半个屁股,却还是不敢看对方的脸。
“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像电流击穿我的心脏,迫使我僵直地抬头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直勾勾地让人无法逃避的瞳孔。
“警察叔叔,我——”
“你就是申明?”
“是。”
我总是想要把目光拉向地面,但黄海警官的双眼却如同磁铁,牢牢地将我钉死在他面前。他的面色黝黑冷峻,看起来三十多岁,自始至终没有过表情。
“有同学告诉老师,昨天晚自习以后,你和柳曼两个人,单独在教室里聊天,有没有?”
他的语速缓慢有力,像数百吨重的打桩机,将我碾得粉身碎骨。
沉默片刻,我挠了挠头说:“是。”
“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
我成了杀人嫌疑对象?
嘴唇抖了好久却说不出话,我的左手使劲抓着衣角,右手摩擦着膝盖与大腿。
“别紧张!我没有怀疑你,但你需要老实回答。”
“没……我……没……”
第一次近距离与警察对话,我真是出丑到了极点,乃至于两条腿都夹紧了。
但是,我不能把昨晚的对话说出来,有些秘密是永远不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