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说出他公主名字的一刹那,颜格的意识炸开了。
他宛如从深海的坟茔里突然惊醒,一切隐约的线索,都在此刻连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月圆顾月圆”
颜格夺回自己的意识时,他作为瓷偶,刚刚被丢进库房的一角。
这里还是民国时期的顾府,那个他外婆的,曾经的家。
门外是顾老太爷盛怒的言语
“我的颜面简直丢尽了偏偏在宴会上出差错,这瓷偶必是不祥之物,顾家不存有瑕疵的瓷器一件也不许留,打碎了扔出去”
“老爷,你想想小姐,她最喜欢这个伶人瓷偶了,大喜的日子,何必呢不如等月圆顺顺利利嫁出去再处置吧。”
“她必须马上嫁出去尽快把婚事办完”
顾老太爷的声音随着拐杖重重拄地的声音远去,昏暗的库房里,剩下十一个伶人在暗处无声地看着破裂的同胞。
卢卡,或者说是颜格,还感受不到它们的灵性它们还没有真正被爱。
包括其中的爱丽丝。
穿越了无数时间,颜格看向她,此时她还是一件无与伦比的美丽死物,还没有遇上她命中注定的那位母亲。
卢卡已经有了意识,他是第一个觉醒的。
他不能动,但是能听到、看到甚至感受到喜悦与痛苦。
从万众瞩目,到一文不值,只是一步抓住爱人的距离。
颜格和卢卡被遗弃在角落里,很快,仆役们将他抬走扔上废瓷车,离开了这个他与公主的家。
他被丢进了废弃的窑场,与山一样高的失败品为伍。
风沙雾霾、滂沱暴雨、电闪雷鸣卢卡感受到了自己的躯壳在一点点风化,感受到乌鸦停留在他脸上,啄走了曾被他的公主深深迷恋的湖绿色眼睛。
荒草在他脸上的裂缝里发芽、长大,让他的面容丑陋如怪物。
虫蟲钻入他的肺腑,老鼠啃咬他的骨头,他却一步都动不了。
他看着天空在蓝白金黑中轮转,看到黑色的钢铁巨鹰如死神般划过慈陵的上空,火雨毫无预兆地倾泻在他想要回去的地方。
战争将慈陵夷为废墟。
昔日的窑厂成了乱葬岗,带着弹孔的尸体一车车如同货物般被带到这里,火焰燃起带着油脂的黑雾,和着褴褛的行人,与哭声流向远方。
“我和你们一样,最终都是墓土中的残骸。”
“可是我还在不甘什么我还在执着什么”
“为什么火焰还没有焚尽我的苦痛”
太久了,久到触目所及的尸山被黄土埋没,久到蔓草荒殊,久到人们背着锄头来到这里,拨开白骨与陶瓷的缝隙,希望找到一片足供养活老小的沃土时,锄头在一片碎瓷中碰撞出了“叮”的一声。
那是只有最好的陶瓷才能发出的美妙响声。
“这是个人吧”
“天耶,这么大的瓷人,还这么完整。”
“当家的,背到古董街的黑市子卖了吧,能换不少粮票呢。”
再后来,卢卡带着颜格的双眼,乘上了黑暗狭窄的火车货箱,从一个城市辗转到另一个城市,不少新的所有者细心地清理他身上岁月的尘埃,但似乎是因为他不祥的命运,每一任所有者,都未曾挽留得长远。
直至,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先生在大城市的古董市场看到了他。
卢卡无法辨认出他的容颜,但卢卡记得他的戏腔他曾在公主的婚礼上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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