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子惨死有何关系,我治好李夫人,李大人着你护送我入京。”
洛南姝的表情仍旧是小厮熟悉的冷清漠然,只是说出的话却让那小厮心下一颤“交易已成,李大人这是要纠缠到底吗”
“先、先生,大人不是这个意思小的,小的只是”小厮背后湿了一片,惊惧到结巴,他曾经轻言目睹这位玄之又玄的咒术手段,哪里敢轻视面前少年半分
只是出来之前,大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跟着这位先生,看准时机引荐一位大人物同先生结交,倘若他此时离开,先生也没有入住大人准备的别院
“聒噪。”
洛南姝声音一冷。
小厮哈腰低头,电光火石间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这位即使住在这里,能做的事也并不少,更何况,在这样人多眼杂的客栈里,或许更好安排也说不定
思及此,小厮不敢多留徒惹洛南姝不悦,当即退了出去。
房间的门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洛南姝站起身,十七八岁的少年,却因为这一身清冷漠然的气质与遮挡眼眸的轻纱而显得年龄模糊了几分,本应当是分外出挑的姝丽颜色,却独独少了少年郎应有的热烈与张扬。
脱下外袍搭在衣架之上,洛南姝将手伸进铜盆中仔细搓揉擦拭,原本戴在手腕之上坠着金叶子的腕链滑入水中,被水面浸没扭曲出不同形状的金色光影。
睫毛在眼窝处垂下扇形的阴影,洛南姝低声念了句什么,腕间的金饰在水中陡然炸开。
修长纤细的手指自水中离开,洛南姝注视着裹挟了金色光点的水渐渐扭曲成向下的漩涡,眨眼间,所有的金色随着漩涡的消散也消失不见,铜盆中的水又恢复了之前的清澈。
做完这些,早已经困倦不少的洛南姝走到床边放下床帐仔细掖好,在昏暗的帐中缓缓闭上眼睛。
茶不好喝,床帐不够厚实,被子也不够松软
在陷入沉睡前,少年轻轻缓缓地叹了口气。
子时将至。
原本守在客栈附近不敢离开分毫的小厮在刚刚与前来接头的人碰面时,还未能说上几句,便听到身边一阵骚动,来往的百姓纷纷避开来将主道让出足够马车通行的地方。
“这是怎么了”小厮茫然道。
纵然在府里备受器重,重点栽培,但他仍旧是没有见过京城世面的寻常仆从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此时街道上安静到落针可闻,两边避让的不仅有寻常百姓,方才还在主道上行驶的马车也往一旁避让,不少身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都掀开车帘看向街道的尽头。
小厮身旁的人恍然之后便是一凛,拽着堵在路口的小厮就往旁边商铺的房檐阴影下钻,压低声音呵斥“这是占星鉴的车架要到了快闪开”
小厮正欲再问,却听得马蹄声与车轮碾压的辘声自寂静的街道传来,定睛一看,两匹通体纯白,形体健壮的高头骏马拉着一辆丝绸轻纱遮蔽的马车缓缓而来。
以玄色的楠木作为车身,窗牖上镶嵌着玉石金饰,纯白色的绉纱遮挡住马车内的陈设,透露着一种低调奢华到极致的雅气。
驾车之人身着素色衣袍,腰间坠着占星鉴的令牌,抬手拽住缰绳将马匹稳稳停在了客栈正门前。
悬挂于车架两侧的金铃晃出清脆的声音,悠悠荡荡着在寂静的街道上漾开。
“竟是雅銮驾,京城何时来了占星鉴的大人物”
竖着耳朵的小厮隐约听到有人小声嘀咕。
“张管事,雅銮驾是”小厮面上带着谄媚的笑问身边皱眉思忖的男人。
这张管事是个有眼力的,倒也能回答个三四分出来“雅銮驾是占星鉴最高等级的车架,一般而言只有国师阁下出行才会动用,说起来,京城已经有十几年未曾见过雅銮驾了。”
得知占星鉴雅銮驾的出现,闻讯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将客栈外除了街道以外的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在这恭默守静,众目睽睽之下,紫色长袍轻纱覆目的少年自客栈缓缓而出,动作自然地搭着那占星鉴弟子伸出的胳膊登上马车。
就在登上车架之时,紫衣少年忽然微微侧首,顿了顿,这才掀起纱帘弯腰进入车厢。
很快,清雅华丽的车架便消失在通往京城内城的街道尽头。
显然是特意为接这位少年而来。
“恐怕又是个日后不能得罪的大人物”张管事松了口气,转头问从方才就没了声响的小厮,“对了,你说的那位手段玄妙的贵客也是住在此间客栈”
小厮瞠目结舌地指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冷汗涔涔,手指微微发颤“他、他他便是洛先生”
“什么”
小厮却再也没有接话的心思,只觉得冷汗涔涔。
只有他知道,洛先生进入车架前的那一侧首,是在看他。
亦或者是看他身后站着的,知府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