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院门敞开,屋门虚掩,屋内没有点灯。王伊推测应是凤姐儿睡到一半,被叫醒处理自己的事情,所以急急忙忙地赶来,灯没点、屋门也忘了关。
内心莫名有些感动。
他直接推门进去,不慎引起木门“嘎吱嘎吱”的声响。这声音极细微,可在寂静的黑夜里却彷如一声惊雷落地。
一男声惊恐道“谁呀”
王伊说“我,王伊”。边说着,进门找准火折子,准备点灯。
屋内人似是放松许多“伊大爷,这么晚你来做什么”
“今晚和你们挤一挤”,王伊说,“太黑了,我先点个灯”。
“别”,屋内高声制止。但话音未落,灯已经亮了。与此同时,屋内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抽衣服、掀被子、拉帘子,总之什么奇奇怪怪的动静都有。
王伊随手把火折子丢在桌上,走进去看他们在搞什么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两个少年俱是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秦钟的胸前竟然还落着一枚小小的红印。
王伊心底隐约有些猜测,惊愕道“你们在做什么呢”
二人满面红光变为惨白,惨白又化为羞红。急忙拉紧贴身衣物,用棉被将身体盖住。
三人一时无言,最后是秦钟先打破尴尬。他磕磕绊绊道“伊,伊大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伊气笑“你知道我想的是哪样”
秦钟脸红“就是断袖、贴烧饼。伊大爷,我们没有做那档子事。”
王伊简直觉得自己被当成傻子哄“没有做那档子事你们俩当我眼瞎还是脑残你胸前那枚红印,你别告诉我是蚊子咬的”
秦钟脸更红了,人没被蚊蝇咬,但声若蚊蝇“不是,伊大爷,您听我解释。我们没做那档子事,没进去,就是互相”后面的话说不出口。
但王伊已经明白了,他打量着二人,阵阵冷笑,怒上心头。先指向宝玉“你不是常说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得浊臭逼人吗怎么这姓秦的不是男子”
宝玉面红耳赤,呐呐道“他自然是男子,但是总之,他比较特别”。
“哪儿特别”王伊追问。
“脸”,宝玉一脸真诚,还挺理直气壮。
跟颜控讲不清道理。王伊不同他争辩,转身质问秦钟“你白天不是还和一个女尼指天为誓吗到晚上就忘了白天赌的咒了”
听他的话,秦钟便知道自己白日里和智能儿亲昵的事被王伊撞见了。可他当时色上心头,什么话都敢说,哪里知道王伊听去多少。只能勉强解释“那些话半真半假,伊大爷应该也明白”。
明白老子很不明白
王伊冷笑,非要追根究底“哪些真哪些假”
秦钟呐呐半晌,不敢张口。
王伊打量他的神色,“呵呵”一声“哄人到床上是真,明媒正娶是假,对吧”
听出他话语里的讥讽,秦钟脸红一片,硬着头皮作答“伊大爷,您不要为难小侄。您聪明伶俐,自然知道我不可能娶一个女尼为妻的。我们秦家不是什么豪门望族,但也是官宦之家,更何况,我还是个读书人,怎么可能会娶一个尼姑做自己的妻子就算我愿意,我父亲也不会答应。”
此话一出,王伊怒气更甚“如果是无心之失,勉强还能原谅。知而为之,简直无耻至极”
秦钟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为难,饶是性情温柔,也忍不住生出些怒气“这是我和智能儿的事,跟您又有什么干系您这不是多管闲事吗”
王伊正欲出言反驳,却忽听门口传来一阵女声“大晚上的,你们闹些什么呢奶奶都听见你们这边的动静了,让我来问一问”。
那女声娇俏,正是白日里的女尼。王伊扫向秦钟,见他果然是一脸惨白。
负心汉往往如此,在外人面前无耻得理直气壮,在情人面前却总想维持着一番伟岸正直的模样。
王伊嗤笑一声,回答道“没什么,我们正听秦钟小侄儿讲故事”。
智能儿正是金风玉露初相逢的时候,心内甜蜜,便觉得无事不甜蜜,情人的姓名更是裹着蜂蜜的果脯。她在心底偷偷念过两声“秦钟、秦钟”,笑得更乐“什么故事啊我能听吗”
王伊正欲开口,秦钟却突然拉住他的衣袖,满目恳求。
嫌脏了自己的衣裳,王伊抽回衣服。压低声音,威胁道“你自己亲口说还是我说”
秦钟的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我来说”,王伊走向屋外。
“我说”秦钟制止他,匆匆起身。踩着鞋履,披上外袍,边系衣带边往外挪,拖拖沓沓,恨不得一步三回头。
但终究还是走向屋外。
王伊坐在屋内,听屋外传来二人的含糊不清的对话。
“你们讲的什么故事呀”是娇俏的女声。
“一个,一个负心汉的故事”,支支吾吾的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