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院长办公室。
小女孩一直乖乖地坐在凳子上,在墙体投下的阴影里。
处理好土豆的小萝卜头们从屋里探出脑袋,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新来的小姑娘,叽叽喳喳。
“她也要留在这里吗”
“你们说她几岁叫什么名字”
“她长什么样呢”
好奇坏了。
小家伙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鼻涕男孩猛吸一口气,挺起干瘦的小胸脯“我六岁,我去和她说话”
没人反对,大家用期待热切的眼神看他,鼻涕男孩咬牙冲了出去。在小女孩面前急急停下,差点跑过头了。
留在屋里的小孩子们看到小女孩抬头,露出圆嘟嘟的半张侧脸,上半张脸依旧在帽檐下。
正对着小女孩,被他们给予厚望的鼻涕男孩眼睛都直了,瞪得像铜铃,整个人后退一大步,浑浊的鼻涕直直挂下来,滑到嘴唇上了也没反应。
“问她叫什么名字”
“问她几岁”
“问呀”
小伙伴们挥舞着拳头,冲他使眼色。鼻涕男孩憋红了脸,在万众期待中终于张开嘴,却不想嘴唇上的鼻涕
“咦”屋里的小伙伴们嫌弃地皱起脸。
鼻涕男孩猛地捂住自己的口鼻,羞愤地要流出泪来。
坐在小竹凳上,默默看着哑剧的小女孩动了。
她低下头,打开身前的小斜挎包,小手认真地在里面摸着,掏出一条粉色的小手帕,她把手帕递给鼻涕男孩,“给你”
小女孩第一次开口说话,鼻涕男孩忘记了要哭,只知道她的声音很好听,就像万妈妈曾经给他们分的麦芽糖一样,特别甜。
他只舍得每天舔一口,然后就被阿木那个大坏蛋抢走了。
鼻涕男孩愣了一会儿,呆呆地伸手接过,捏着手帕,恍恍惚惚地回到小伙伴中间。
得知他什么消息都没有打探出来,其他人不服气“六岁,还吃自己的鼻涕,羞”
鼻涕男孩红着脸“谁说的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像糖一样。”
“骗人”
“我没有骗人,”他举起手里的粉色手帕炫耀,“这是妹妹给我的,你们都看到了”
一道阴影笼罩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其他小孩子默默后退一步。
“哼,”他还想说什么,手中一空,那条小手帕就被一只大手抽走。
阿木低头看了看,将它揉成一团塞进裤子口袋里,语气淡漠,“我的了。”
“这是妹妹给我的哇哇哇”鼻涕男孩愣住了,终于爆发出一阵哭声。
“妹妹”阿木的手插在口袋里,冷酷道出事实,“你是孤儿,哪有妹妹。”
稻庄福利院的孩子都是孤儿,听到大他们五、六岁的男孩这样说一个个或大声或小声哭了出来。
听到楼下传来的哭声万院长表情微变,所幸事情已经谈完,将几个孩子的毛发样本交给眼前的夫妻赶紧下楼去查看情况。
孩子们哭成一团,阿木积威甚重没有人敢告状。万院长看了眼衣着光鲜亮丽的夫妻,隐约明白他们在哭什么。
夫妻只是皱眉扫了一眼,去院子看自己的女儿。
小宝贝不要被吓到了才好。
女孩依旧坐在竹凳上,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风将她的帽子吹掉,她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捡,一只小麦色的手就将帽子捡了起来。
女孩反应迟钝地抬头。
阿木托着帽子,打量女孩仰起的脸。圆圆短短,白白嫩嫩,肉嘟嘟,瞳仁清澈黝黑,和宝石一般水亮亮,翘起的小嘴红得和他在山上摘得野草莓似的。
这小孩儿长这样啊。他眼底闪过思索的光芒,炯炯有神像野兽的眼睛。
余光瞥到那对夫妻的身影,阿木咧嘴,露出白牙,将小帽子安在女孩乌黑头发上,调整好歪掉的蝴蝶结,然后头也不回地穿过稻田往河边走去。
河边,一个身形同样清瘦的男孩在洗衣服,身边摆了两个装满衣物的塑料桶,阳光照在他清润的侧脸上。
阿木脱下凉拖鞋,踩着凸出水面的石子,溅起低矮水花,攀上河中心的巨石,坐在上面,支着下巴打量河边的男孩。
即使每天在日头下干活,他的肌肤依旧很白,眼眸漆黑温润,发丝因营养不良而泛黄。
清瘦男孩抬起脸,语气微冲,“你看什么”
“没什么,”阿木拉长声调,眯起眼睛,微微歪头,一副无赖模样,“我晒太阳。”
另一边,小女孩被母亲牵着沿着来时的路走,路的尽头停着一辆车。男人坐上驾驶座,女人抱着女孩坐后排。
一上车,刚坐好小女孩就抬起小短手将帽子摘下。
她的母亲揉揉她的发顶,“怎么了,阮阮”
小阮阮抿着唇,脑袋摇了摇,浓密纤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手指扣着帽檐。
米白色编织物上印着不属于她的黑乎乎的大指印,隐约看到黑色指印中淡淡的暗红。
作者有话要说阮阮这时候心性就是小孩子,完全沉浸式的回溯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