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太太只当宝菊果真是忙, 到令年临行那天,不见他露面,问了起来, 慎年才轻描淡写地说宝菊不在家里做了。于太太愣了半晌, 说怎么也不问过我一声。慎年只说因为生意上一点事, 把宝菊辞了, 叫于太太不用管。
于太太看慎年的脸色, 并不像是宝菊犯了很大的错, 又想起前几天宝菊对令年有些冷淡, 仿佛在避嫌似的。于太太叫何妈不要再抱怨了, “兴许是他自己不愿意, 所以才走的。算了吧, 咱们总不好再上赶着去请他回来。”
何妈还在惋惜, “多好的一个年轻人啊”只是,假如他真是因为看不上她最心爱的三小姐, 所以才走的, 那这个人便是十分的不知好歹了,何妈还要背地里骂他几句。
于太太怏怏不乐,“只是慎年现在大小事情都不说, 我在自己家里, 倒好像是个聋子瞎子了。你说, 他会不会还有什么事瞒着咱们的”
何妈想了想,故作神秘道“是有那么件事, 上回有人去扫屋子, 看见三少爷的手表掉在了新房的床底下。他要是打定士意不结婚,又总跑婚房里去干什么呢”
于太太还不敢相信,“真的吗”
何妈笑道“我昨天还听底下的人说, 三少爷让给他买船票,要再去一趟汉阳呢。”她认为这事十拿九稳了,便说“所以说,太太不要把三少爷逼的太急,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三少爷比谁都有数。”
于太太如释重负,忍不住说了句“阿弥陀佛,真是那样就好了。”
于太太再不提宝菊,另外派了人送令年去南京,还有些年货是给吕氏等亲戚的,装了满满两大箱,慎年从楼上下来,见令年在厅里和于太太辞别。大概是要回南京见同学,她穿的比在家时鲜亮,鸡心领的青缎坎肩,下面是黄印度绸裙子,有说有笑的,她瞟了他一眼,面色不改。
比原来沉得住气了。
慎年叫下人把两只箱子送到他车上去,“我去办点事,顺便送小妹去搭船。”往外走时,又跟何妈道“晚上不用给我留灯。”
于太太一听话音,便皱眉了,“又不回来了”问他是在哪里应酬,慎年敷衍了几句,等令年去了后座,便也上车走了。
车上有司机和随从,两人没有说话。令年脸朝着车窗外,还带点微笑。慎年看她一眼,又一眼,他说“这么喜欢上学吗”
“是呀,”令年有些得意,“我回了学堂,可以教同学们打弹子,南京也有弹子房。”
“小孩子”慎年看了一会她琥珀似的澄澈透明的眸子,没生起气来。他手伸过来揽她,令年犹豫了一下,稍微挪过去,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春夏相接时的上海,游人已经多起来了,电车叮叮响,道边的黄包车夫接过了银洋,喜孜孜地放进贴里的口袋中。
令年问慎年“拉车的去银行存钱,你也给存吗”
“怎么不存”慎年说,“车夫的一块,是实打实的七钱白银,富豪巨擘的一万块,可能还不值一文。你知道朝廷现在最缺什么吗白银。”
令年哦一声,望着外头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招牌、铺面,心头有点惆怅。好像才一会,司机就说到码头了。去南京的轮船还没来,慎年不急着回去,打发司机去买报纸,那随从也跑去了闸口,等着船泊进来。
慎年从兜里拿出笔,又在令年的手袋里翻了翻,没有纸,他便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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