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年送过于太太, 来到会乐里的书寓。此时正是年节下,书寓外头昏暗暗地还有许多人影在晃。书寓门上一副描金朱漆的槛联,悬挂着大红纱罩的灯笼。天井里搭了一个小戏台, 滴呖呖地唱着, 堂屋里男男女女在嗑瓜子、打牌、听戏, 一闻说有新客来, 认不认识的, 都轰然起来拱手, “恭喜, 恭喜。”
慎年被姨娘领着上了二楼, 二楼清静, 六棱玻璃罩壁灯照得影影绰绰的, 黄炳光正面对一个抹了胭脂、插了水仙的妓女说话, 听见脚步声,妓女一扭身离开了, 黄炳光走过来对慎年道“你来晚了。”他今天不当差, 穿的也是长袍马褂,举止颇显的潇洒,有些仕宦子弟的味道了。
慎年见黄炳光颧骨上还蹭了点胭脂, 笑道“大过年的还要公干, 工部局也该给你一枚奖章了。”
黄炳光性情很豪爽, 被他取笑,也不在意, 说“我也想洁身自好, 只是一进官场,有很多事情逃也逃不开了。”
姨娘送了茶来,便退下去了。慎年没有除外衣, 和黄炳光靠横栏站着,看见天井里光辉夺目的戏台。黄炳光才说“那台戏是窦筱泉点的。我是想等你来,替你们两位引荐引荐,你迟迟不来,他早走了。”
报纸上那些事,黄炳光是心知肚明的。慎年道了谢,问“你和窦筱泉是什么交情”
“说不上交情。在陆士时,做了一段时间的同学。”黄炳光比窦筱泉要年长几岁,说起其人其事,直摇头,“这个人,贪财好色又急躁,在日本时,闹出不少乱子,还好有他老子撑腰窦玉祥在朝鲜时,嘴上说中立,私下里没少帮日本人打俄人,日本人跟他有交情的。”
慎年道“外白渡桥的法国神父案是他搞出来的”
“这”黄炳光在官场里浸淫了一段时间,已经很油滑了,他笑一笑,模棱两可道“他没有这样的城府,但同盟会那些乱党也大多是日本人资助的,他大概知道些内情。不过窦玉祥得利是事实。”
慎年明白黄炳光的用意。他拂了拂茶沫,低头说“我没打算得罪窦家。”
黄炳光道“窦家在北洋军里许多年了,消息灵通的很,上海一带大大小小的关口、厘卡,都被摸得清清楚楚。他们初来乍到,总要找个人开刀立威的。窦筱泉贪财,有童秀生这个土皇帝把持着上海的警务帮派,各行生意,他哪来的财路”黄炳光对慎年微笑,“不是我说,你们做生意的人,表面看着枝繁叶茂,热热闹闹的,其实也没有根,说倒就倒了。你家大公子官做的不小,为人有些太慎独了。”
慎年点点头,“我知道了。”黄炳光是替窦筱泉做说客的。他虽然是童秀生的副手,但两个人背景、经历太过迥异,这一年恐怕没少明争暗斗。当初于家的绑架案,他大概也打探过底细,但嘴里半句都没露出来,是个有分寸的人。
大概因为窦筱泉走了,不一会,底下戏台也撤了。那姨娘上来看了好几次,问两位要不要留宿,慎年说不用,黄炳光似乎还佳人有约,不急着走。慎年将一张红封送给黄炳光,黄炳光先不肯收,笑道“这是干什么”
慎年说“当初家人去云南接我时,承你借了一万块,我擅作主张,给你算做了云烟入股的股金,今年盘过账,除了本金之外,还有些盈余,所以顺道给你送过来。”
黄炳光有些惊讶,掣出红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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