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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第1/3页)
    慎年把杨金奎打发了,  回身一看,令年躲在床畔张望,脸上还有点惊愕。慎年自己在地上铺被褥,  令年红着脸走过来,  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晚上可能会打呼噜。”

    慎年说“我知道。”听外头杨金奎的吆喝声远去了,  他拿了盆开门。

    “啊”令年有些懵,  她是随口瞎诌的呀她忙追上一小步“你怎么知道”

    “不是何妈说的吗”慎年很自然道。

    令年张了张嘴,  看着他走出去,  又把门带上了。

    这个时节,  热得狗都喘不上气。天色刚晚,  彝兵们就争先恐后到了井边,  摇几桶冷水上来,  站在院子稀里哗啦洗个痛快。慎年也没客气,  混在彝兵里洗漱了,去伙房讨了一盆热水回房,  见令年还在那里为何妈背后说她打呼的事情耿耿于怀,  慎年觉得好笑,说“你先洗一洗吧。”把盆放在脸盆架上,又出去了。

    令年起身,  放轻脚步走到窗边,  侧耳聆听。慎年就在门外,  没有走远。他从俘虏摇身一变成了杨金奎的大舅子,彝兵们不由肃然起敬,  经过时都要点头哈腰,  搭讪几句。他和彝兵说话的声音隔着一层窗纸,令年放了心,把门闩上,  飞快地解开纽襻,把蓝布衫和黑纱裙都脱下来,拿手巾在身上匆匆擦了一遍。

    热水洗去浑身的粘腻,舒服得让人想叹气。令年起先还有些紧张,后来恋恋不舍,磨蹭了半晌,听见外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渐渐停了,天也黑透了,她才摸黑套上衣裳,点起了油灯。略坐了一会,慎年回来了,见地上水洒得淋淋漓漓,令年把彝女送来的衣裳换上了,是白麻布的短褂,撒腿裤,领口和裤边绣满了马樱花,脚上则是一双草编的拖鞋那件蓝布衫被她踩在脚底下,当成了抹布。

    令年脸上红扑扑的,挂着点得意的笑,她把长长的辫子拉到胸前,问他“二哥,你看我像不像个乡下老婆”

    慎年说“你今天从牛车上下来的时候,我真以为是个乡下老婆。”他把油灯吹熄,合衣躺在地铺上,就准备睡了。

    令年有些失望,只好爬上床。这里不通电,彝兵们习惯天黑就睡觉,可她身陷匪窝,忐忑之余,又有点新奇,半点睡意也没有。望了一会帐顶,她轻轻转个身。对面的烛光把窗纸打得微黄,令年隔着半垂的纱帐,看见慎年头枕着双臂,纹丝不动。

    “你这一路怎么来的”慎年听见她在翻身,问道。

    他声音不高,令年趴到床畔,双手托着腮。“有宝菊,他挺细心的。”令年这一下午没听到宝菊的动静,有些担心,她悄声告诉慎年“我有东西叫他藏在身上。”

    慎年留神听她说话,静默了一会,说“我们过几天就离开红河甸。”

    这话有点不容置疑的味道,并不是纯粹的安慰。令年心定了,说声好。人声静了,只有唧唧虫鸣,夏夜的风在窗缝里打着旋,带来一点凉意。对面的灯也熄了,可令年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这里的夜色,能够在那爿阴影里辨认出慎年的眉毛、眼睛。她的声音很轻快,带点怀念,“二哥,咱们这样,好像小时候在溪口。”

    慎年好像笑了一下,他说“你说夏天的时候”

    “是呀,”令年把脸枕在手上,笑道“咱们才刚回国,你说溪口太热了,非要在水榭里搭一张藤床,晚上就睡在外头。半夜起来解手,迷迷糊糊地乱走,差点掉进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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