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形路口,左边是青草湖镇人民政府,右边是去四医院。四医院是药山市撤区并乡前的老区医院,离二中半里路远。二中跟四医院结下了不解之缘。二中学生爱翻墙外出上网和打架斗殴,自然有受伤的。学生受了伤,必须送医院。四医院是青草湖镇最大最好医院,离二中又近,受伤学生当然送四医院。旧的出了院,新的还会来,所以,二中跟四医院有着长期业务往来。
宋天云、马一良、郭晓冬、东方辉四人用担架抬着刘小随已进入T形路口,往四医院跑步前进。郑锋、赵志强在两边紧紧相随。一路上,不断遭遇看客们诧异的目光。漫酒摊上也议论纷纷。
“一定是二中又打架打伤学生了!”老鼠子判断。
“我日你的黄昏!什么智商?现在零点四十一了,学生还打么子架?”高个子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说。
“那会是什么事呢?”老鼠子问。
“我日你的黄昏!我也想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高个子抓耳挠腮,也没想出答案。
“反正跟我无关!管它发生了什么呢。喝酒!一瓶净!”老鼠子站起来。
“干!一瓶净,我日你的黄昏!”高个子跟着站起。
“一瓶净!”
“一瓶净!”
“一瓶净!”
“一瓶净!”
半个钟头,桌上的菜和两箱啤酒已被六个“哥哥”一扫光。六个人好耍(玩)一样一人吹了四瓶啤酒。
“我们一起闯码头啊,马上和你要分手……”老鼠子摸出钱喊“老板!”,正准备结账,腰上手机响。“妈的!谁来的电话?”老鼠子摸出手机。
“我日你的黄昏!谁的?”高个子问。
“宋宝的!半夜打老子电话,什么事?”老鼠子看一下手机上显示的姓名,心生疑惑。
“你是刘小随的家长……吧。”里面的声音有点颤抖。
“什么事?”老鼠子不耐烦地问。
“请你赶快上……来,刘小随出大事了,有……生命危险……学校已送到四医院……”里面的声音抖个不停。老鼠子感到,这次宋天云的声音不对。
六个“哥哥”,三部钱江迅速往四医院呜去。
傅光明打开校长室门,走进去,揿亮灯。办公室主任吕田和三个音乐老师跟进来。
“不会出人命吧?”尹华用带磁的声音低声问。
一向爱开玩笑和脸上经常挂满迎宾的微笑的傅光明这回显得十分严肃,与之前比,判若两人。他坐在转椅里,眉头紧皱,神情紧张,从棉衣里摸出打火机咔嚓点燃一根“蓝蒂巴”。
“这么晚了,你们睡去吧,不会有事的。”傅光明对三位音乐老师轻声说,“李主任,你留下。”
音乐老师走不久,傅光明手机响,里面传来郑锋的大嗓门:
“四医院不收四医院不收四医院不收!!”
霎那间,傅光明头大了,立即意识到什么。
“快!快!迅速送市医院!”傅光明脸一阵白,气急败坏,圆圆的脸上微笑系统撕得粉碎。
刘小随在送往市医院的途中死亡。
傅光明脑袋“轰!”地炸了!
吕田望着傅光明,默不作声。傅光明一根接一根抽“蓝蒂巴”,不讲一句话。校长室空气凝固了,一股飕飕寒气逼进来。
傅光明来二中六个年头即将上岸,原以为这期能画一个圆满句号,顺利升迁到教育局任一个副局长,完成人生的一次飞跃。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人算不如天算。一个学校,最怕出安全事故,特别是学生安全事故,了不得难。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现在,刘小随已死确认无疑,形成事实,自己升迁梦断二中都不讲,问题还在于这不是一件小事,人命关天,这件事会在二中闹出什么动静,结果会如何,怎么了难,作为一校之长,傅光明无法预测。实在每届高三,学校都组织班主任到南岳烧了平安香,怎么在自己即将离任的关键时间毕业班就死了一个学生呢?像蛇被击打了七寸,傅光明有点想不通。思前想后,想后思前,傅光明认为自己手痞,运气不佳,不禁悲从心来,眼角噙了淡淡泪花。向来性格开朗、圆圆的脸上经常充满迎宾的微笑、爱讲点段子的乐天派校长傅光明,极少看见他流泪,这一次可能是伤到了他的真心。
良久,傅光明才回到现实中来。
“吕主任,你迅速向教育局办公室通报刘小随事件,并通知校内其他行政干部到校长室来。”傅光明擦擦眼睛,对吕田说。
“我马上打电话。”吕田轻声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