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了一段通天的言语之后,终究再度睁开了他那双慈和而不失气度的双眸,以自己的理解,为通天做出了那独属于太上的一份答案。
只是,时光荏苒,岁月流逝,当昔年那三个纵横洪荒,笑傲六合的道人都不再年轻,心底早已没有了昔日的一片童真,唯剩下了令人齿寒的种种算计和谋略的时候。某个居于大赤天的苍老道士,在难得的闲暇时回忆起如今的种种情形之时,却也唯能叹息苦笑,不发一言。缓步行于天野之间的太上道人,在轻摇着高贵头颅的同时,那是在叹息着昔年的幼稚言论,幼稚的令自己都羞于启齿。却也在苦笑着曾经的自己,笑自己从未读懂隐藏在小师弟那轻狂言论之下的深深睿智,和那超越了无数个时代的先见之明。
“这个世界,当真有什么,能求得那逍遥洒脱吗?”行走于虚空之上的苍老道人,回忆间,不经意的在喃喃自问。而在这方空寂无人的天地中,能够回答他的,却仅有那苍凉无尽的茫茫月色,和自亘古便永存于这片世界的——无尽哀伤。
“超越的了吗?”通天一挑眉头,继续问道:“我们修行的最终目的,却是为了合于天道。可是师兄,你可否给我讲讲,到底什么,是我们所要合于的道呢?”
“道?”太上愕然片刻,随即不假思索的言说出了那句名传后世的经典语句:“道可道者,非恒道也。”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旋即继续看向通天说道:“什么是道?什么都是道,什么都不是道,这就是道,这不是道!”只是他的这番话虽然在外人听了可谓是乱七八糟,毫无章法,但是他面前的两个道人,却是分明有能力自他话语中听出他所要表达的真实含义。
“道法自然,也就是说,什么都是道了?既然什么都是道,那么花开花谢,日升日落,潮涨潮歇,万物枯荣,都是处于道的演化算计之下,包括我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不是合于道中!既然如此,哪怕我们成就了圣人果位,却又怎知不是仍处于道的谋划之中,我们依旧是服从于道的傀儡呢?”通天这一番连打带削,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手段可谓是精彩之极。好一个名垂青史的太上道人,却偏偏被自己小师弟的这一番大逆不道的惊世言论给生生噎在那里,无法做声。
“小师弟,你不是道,我不是道,大师兄也不是道。你不为圣,我不为圣,大师兄也不为圣!既如此,你方才的一切言论便都可用推论名之,既是推论,却又岂能判断出个真假。你方才的一番道理,看似有理有据,说到底,却不过是胡搅蛮缠罢了。”听到这里,始终在观摩太上通天的言论交锋的元始道人,却终是再度的抛出了他的观点。只是也不知是天生犯克还是怎的,元始甫一出言,就是和气势如虹的通天道人正面顶上了。
“哦,胡搅蛮缠吗?却是要听听师兄高见。既然师兄以阐字为修行根本,那么以截字为修行根本的道爷,却少不得要向二师兄讨教一二学识的说。”只是今日的通天却也是出奇的好脾气,听到元始如此说,他也不动怒,就是坐在那里笑吟吟的看向元始,坐看着元始要如何解释自己方才的一番话语。只不过那垂于通天眉角处的些许冷意,却是轻易的将年轻道士如今的心情,随意出卖。
“吾不语怪力乱神。因为我不知道。”元始轻抚长髯片刻,却也不辜负通天的期望,随即抛出了独属于他的那一番理论:“我阐释的,只是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我不会去妄言。而小师弟,你如今所说的一切,却具是你我和大师兄都无法探究的宇宙至深奥秘,这奥秘怕是连师尊也不敢说完全知晓参透。既如此,你方才的一干言论,不是妄言,却又为何?既是妄言,我说你方才的一番话语,具是胡搅蛮缠,却也算不得冤屈你了。”将脑中的想法一气呵成的抛出之后,元始道人不由得长长的吁了口气,只是他的双眼,却无有一刻不再注视着通天的反应。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却也是元始道人的自身准则之一。
“好精彩的一番对话,却是让本皇受益良多。”正当通天准备开口,对元始反唇相讥之刻,却见到一名面容瘦削,身材高大,身着青衣的男子缓步来到三人身边,毫不避讳的盘腿坐在三人近旁的地面之上。“实在是有些唐突,不过这番论辩,能否让我也加入其中呢?太昊,在此谢过。”青衣男子面上笑容绽放,恍然间,三个道士竟一并生出了如沐春风之感。
命运的巨轮,在有心人的*纵之下,继续向那不可预见的彼方缓缓前行,而于昆仑金顶之上,三个道士同青衣男子的再度相遇,却是为这世界的未来,增添了一分不可预知的玄妙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