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子龙的父亲其实是个修车人。
骆必达是离家出走那次知道这件事情的。
其实那次也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离家出走,只是星期五他们班级的物理和数学考试成绩下来,骆必达两门课加起来一共才九十九分,当晚被母亲狠狠骂了一顿,晚饭都没得吃。翌日一觉醒来,母亲已经去单位加班,父亲照旧在更早的时候就开车出去拉生意了。骆必达看着桌子上的冷饭冷菜毫无胃口,忽然觉得一切终无所谓,便拿走自己平时积蓄的十几块零用钱,理了两三件衣服在书包里,走出家门。至于具体要去哪里,和大部分愤而离家的孩子一样,他亦无从知晓,只是想离开此地。于是便骑车在路上乱走,偶遇到同样背着书包走在路上的学生,明显是周末出来补课的苦主,心里便比他们要骄傲。
他是自由的,此刻。他这样想。
只是他的自由骑不远,因为轮胎里的气不足,便在一个车摊上打气。
横在躺椅上的修车人一脸的饱经风霜,只消看他的车轮一眼,便道:小兄弟,你的轮胎有洞,再打气也没用。骆必达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看他,再看看车前轮,很难像是有洞的表现。老头咬着快抽完的烟嘴讲,你这是小洞,是内胎老化磨擦出来的,不是碎玻璃小石子扎出来的,不信我拉出来给你查查,没洞我不收你打气钱。骆必达见他经验丰富又语气坚定,便允了。老头拉出放光气的内胎,打上气后分段摁进水里,水面上果然冒出很多细小气泡,每段都有。见骆必达一阵感慨,老头说这么多洞,补是没法补了,这样,看你是个学生,换个内胎算你十块。
初中生依依不舍的正要掏钱,忽然熟悉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别付钱,他在骗你。
他闻声扭头,看见肖子龙不知何时已经停车靠在马路沿上,一脚撑地,另一只脚高高抬起踩在车子横杠上,手撑膝盖,颇为惬意对着修车人道:老黄鱼,出来摆摊修车都不容易,撒个玻璃碎片靠补胎混口饭吃,也能理解——可你一骗就是换内胎的钱,未免不厚道了。
骆必达的内胎其实并没坏,他没注意到前面老头将内胎从外胎里拉出来的时候,左手拿一块木头垫着内胎,那便是玄机。
木头上嵌有一层铁片,打着细密的小孔,孔边凸出来的部分宛如小刺伸向空中。老头将有铁片那面的木头一垫车胎,小刺便扎破胎面,形成很多气孔,给人的感觉好像车胎本身就漏气。这是一部分修车人最阴毒的伎俩,骆必达一个初中生,纵是常泡自行车店,也不可能识破这街头骗术。
但肖子龙不一样,十岁开始就在他老子的修车摊上玩耍,方圆五六公里内的修车人没一个不知道老肖养了个马贼儿子,骑车像在平地上玩儿一样。也因为这个,老黄鱼被当面揭穿骗术后没有发作,只能忍气吞声给骆必达换了个新内胎,分文不取。
肖子龙带着骆必达离开车摊,问,你要去哪里?
骆必达说我不知道。
肖子龙似是明白一些,说,那你跟着我走。
骆必达也不问去哪里,只是跟着他走。行至一条较为繁华的街,终于停在一个小路口,他朝一个烤肉串的小贩吹了声响哨,对方便立刻过来,从肖子龙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小麻皮袋,掂了掂,笑嘻嘻的给他几张纸币。肖子龙点了点,又抽出一张还给小贩,再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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