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揭下活泼可爱的面具,轻巧而直接的问道:你前面在厕所里和那人说了些什么?
骆必达把背往沙发椅上一靠,说了一句鬼都未必会信的话:我和他,谈谈天气,聊聊足球,说说女人,骂骂校长,仅此而已。
电话那头是菲传来的声音却依旧心平气和:好,当我没问——有样东西我觉得你最好去看看,你现在在哪儿?
他看看网吧四周,想了想,说,我在西门外的便利店。
是菲最后那句话的语气让马贼眼前浮现出一对眼角妖异弯曲的景象:去一号食堂的海报栏——不看你会后悔。
是菲没骗骆必达,男生食堂东面的招贴栏上的确有样东西不看的话会后悔。
三四张白色A4纸分散贴在两块黑板大的公告栏上,内容一致的在寻找一个好心人,此人前晚帮贴告示的人找回了自己的自行车,尽管那其实是个误会,但无论如何都请那个好心人再次联系她,最后还留了手机号码。
天色已晚,公告栏没装太多路灯,加上这个时段路人少,这些告示没什么人注意,但到第二天一早肯定会引起轰动。
骆必达正看得目瞪口呆,手机响,他愣了下才接通,耳中传来是菲的声音,问他看到没有,感想如何。
他清清嗓子,问这是谁干的。是菲觉得好笑,反问说我怎么晓得?反正这些寻人告示已经贴在好几个食堂的海报栏了,应该是晚上刚出炉——而且,这个事情现在已经传开了。
原来晚饭过后是菲刚被陈镇送回宿舍,寝室里那个最喜欢传小道消息的女生就跟她说了一则奇闻轶事:外语学院有个大二女生把自己的自行车借给了一个同校的高中同学,一个多礼拜后那辆车被偷,也就在车子失窃当晚,有人打电话给那女生要她下楼去拿车,结果发觉车子还真的就停在楼下车棚,给换上新锁不说,还加了根环形锁。
是菲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一定是哪个笨蛋误以为那女生的车被盗了,就悄悄把车偷了给她还回来。而骆必达只送给她的脚趾头两个字:无聊。
挂了电话后他在告示栏前站了一会儿,久久的没有动静。此时食堂早已关门,边上小卖部和书报亭的人也下了班。最后骆必达终于举起手,把那些告示一张张的轻轻撕下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很累,因为自己忙了大半天,却像个小丑,而且还无谓的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这不是马贼要的结果。
再次拨通简若宁寝室电话时,他的手指头犹豫了很久,像被胶水粘在了倒数第二个摁键上面一样。电话拨通,铃响两下就被接起,简若宁“喂”了好几下,问,是你吗?
骆必达深吸一口秋夜的寒气:是我。
得到答复的女孩反倒一时间不知道问什么好,语气降低下来,问,我认识你吗?
骆必达忘了对方看不见自己,摇摇头,语气中又遗憾又带着庆幸:不认识。
她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问你是做什么的?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么?
我宁愿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学生。
那你不普通在哪里?
男生索性在路边的草地上蹲坐了下来,话筒接着的曲线几乎被拉成了直线。晚上的星空暧昧不清,但已经比市区的景色好看许多,偶尔会有一架民航客机以三颗亮灯的姿态缓缓滑过墨色的天际,就像天空下的马贼一样的孤独和脆弱。
在沉默中简若宁可能猜到一二,便说,我明白了。
骆必达的心黯淡下去,他回转头,看了看Z楼五楼的那个阳台,问,我以后能偶尔打电话给你吗?只是为了和你说一会儿话,听听你的声音。
简若宁问了个对电话那头的人来说太具诱惑力的问题:我们不能见面么?
对方吸吸鼻子,苦笑笑回答她说最好不要,也许你见了我会失望,我见了你也会很危险。
她想了想讲,好吧,——但我该怎么称呼你?
骆必达看看天上,又看看停在远处草地边的一排自行车,脸颊上露出一个久违的酒窝,讲你就叫我马贼吧,偷马的贼。
女孩在电话那头轻轻重复道:马——贼?
男生把头靠在电话亭的立柱上,看到先前为了方便而放在电话机上的两枚硬币,点点头说:对,马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