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趣味可以谈“无好坏之分”,却的的确确有“高低之分”。比如喜欢黄色小说,这恐怕就是一种低级趣味,可能黄色小说并不一定是“坏小说”,黄色小说也有写得非常出色的(情节起伏跌荡,社会和自然环境的描写面比较广,人物形象生动细腻,具有一定的社会批判意识等等),但是喜欢黄色小说的人一定是在文学上有低级趣味的人(尽管这一点并不意味着他在其他方面也是低级趣味的),写黄色小说的作家也一定是有低级趣味的作家(尽管他也可能在其他方面会写出极为出色的作品)却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国外有对文学艺术作品进行分类的,就是要把这类作品特别单列出来,这样,一方面不至于抹杀了趣味低级的人士享有他们的低级趣味的“权利”,另一方面也不至于使高雅的欣赏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这些作品骚扰,因此提倡(不是强迫)高雅趣味,反对低级趣味应当是文学理论、文学批评应有的题中之意,不能因为“趣味无好坏”之分,就不敢大声地反对那些搞低级趣味的人,也不能因为提倡“审美自由”就似乎连低俗作品也不能批评了。
但是,屏除趣味这个因素的影响23,对于文学作品,我们能不能有一些基本的要求呢?假如说,两个趣味都很高雅而且这趣味还有些接近的人,他们读了同一部作品,他们是否能对这同一部作品产生一些共同的看法呢?这些共同的看法需要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之上呢?
我想这个基础还是有的。
首先,文学语言是一种超越性的语言。在前面的章节中我们已经讲到过了,这种超越性语言之所以是超越性的,就是因为它不谈功利,它和借条、请假书、申请书等不同在什么地方呢?它不让自己沉沦在现实的有形有限的生活中,而是高高地昂起它的头颅,看透有限生活的本质、历史、未来,把我们引向一个彼岸的、真理的、终极的境界。它不仅仅在我们眼前的事物、可见的事物中寻求价值,还在那不可见的彼岸之境中寻求灵魂的安妥,为存在寻找终极上的安居。海德格尔说,语言是存在的家,进而认为诗采用的是本原性语言,是一种纯粹的言说,与“思”同一,是对世界和人的此在的本原性召唤的回忆,正是在这种说中,说和思统一起来,并为此在进入敞亮澄明之境,处于真理之光的朗照下提供了可能,或者诗就是这种存在的敞亮和澄明。海德格尔在《诗、语言与思》一书中说,“一切艺术本质上都是诗,因为它使真理得以显现。艺术作品和艺术家所依赖的艺术本质,是将真理自行设入作品之中,此乃艺术的诗意本质。”这多少是有道理的。
在这个意义上真正的文学家都是那些有彼岸意识、人类情怀的人,这也是超越意识的内含。一个作家,他如何才能把自己和一般人区别开来呢?决定性的内含在于他能否从现实生活中超越出来,能否抬起头看到那个更为美好的未来。世界上永远有两种人,一种人心中有一个理想的世界,他觉得人类的现实生活永远不够完美的,所以他总是对现实产生抵触的批判的情绪,他觉得永远有一个超越现实的“该是”的世界在召唤着他;而另一种人则恰恰相反,他永远觉得眼前的“所是”世界已经完美,他别无所求,他看不到现实世界的欠缺,因而缺乏对现实的批判能力,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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