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转眸看着垂头不语的陈靖莲,嘴唇颤了几颤,终是凄然一笑:“我明白了。”
不过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令他转身都有些困难。两团晶莹的泪光,在他背过身时溢满他的眼眶,又在他艰难地迈步离开时,悄然滑落。
那道颀长的身影渐渐淡出视线,他僵硬着的背脊留给人的却不再是温润优雅,而透着令人心酸的寂然与落寞,以及心伤绝望。抬头凝望着的陈靖莲,愧疚不已,却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而在舒出那口长气的一刹那,她猛然发觉,自己的心中,除了愧疚与不忍,似乎并没有预想中该有的伤心难过,更谈不上当初萱儿与齐秉谦遭遇阻拦时的食不下咽精神萎靡。这,是为什么?难道……
“你,没事吧?”俞朗博凝眸紧盯着陈靖莲的神情变化,察觉到她眸间闪过的竟是疑惑与讶异而并非他所认为的悲痛难舍时,心中立时闪过一丝雀跃。
她对他,是否并没有他所想象中的,因着承睿的以身相救而芳心暗许?
“没事。”陈靖莲摇了摇头,目光触到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上,忙将手缩了回来,“谢谢你帮我演了这么一场戏。”
这只是一场戏吗?俞朗博看着垂眸盯着裙角的陈靖莲,雀跃的心头微微有些黯然,却又在刹那后重新焕发出光彩,若有所指地道:“我也不过是在帮自己。
“嗯。”陈靖莲以为他说的乃是两人合作之事,抬起头应了一声,对上俞朗博极淡的一笑,又蹙起了眉头,“只是,我有些担心,如若齐大哥信以为真,把这事传到燕王耳中,我若想接近他,是否更难?”
“你真想不顾危险一步步靠近他?”俞朗博眉宇间闪过担忧,对上陈靖莲亦然决然的眼神,只得轻叹一声,摇头道,“不会,我了解承睿。除了陈子路,他从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自己的心事或是遇到的难事。燕王妃身体一直有恙,他不会让她为他操心。至于燕王,小时是因着惧怕,他不敢告诉他。到了长大后,则是因着他隐约知道了燕王背后所做的一些事,两人的关系越发疏远了。”
看着陈靖莲眉头的阴霾与忧虑渐渐散去,眸光渐渐凝聚,散发出凛然寒光,俞朗博心知自己无法改变她的看法,唯有默默的支持,想了想问道:“你与你那伯父处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流入杜家的帐上,他自然是高兴的,对我的态度甚好,便连带着我父亲和祖母对我的态度也比以前好多了。”陈靖莲想到杜家诸人的嘴脸,心中便冷笑连连,“只是,杜家那几个瞒着世人的与燕王合开的大铺子,还不敢让我知道。不过,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便会经不住诱惑了。”
“嗯,”俞朗博赞同地点点头,“你再等等,红鸾在裕记粮油铺对面开的米面铺子生意正好,只要再按你说的法子弄几回,裕记入不敷出,连燕王也会沉不住气的。介时,杜家的秘密按不住,他自然会容许你接近。”
“我不急。”陈靖莲仰头看着苍茫的天空,轻轻地道。只要能为家人报仇,多长的时间,哪怕一辈子,她都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