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眸子,黑如浓墨,紧紧地盯着陈靖莲,盯着她同样惨白的脸色和惊慌失措的神情。
胸口明明疼痛不堪,力气也似乎正从身体处一点点被抽离。看着一向平静淡然的她为自己如此惊慌担心,他的心头忽然被一股暖流包裹着,觉得无比幸福。
他勾了勾唇,对着她露出一个苍白而勉强的笑容,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微启,安慰她道:“扎得不深,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两行清泪顺颊而下,陈靖莲紧紧地盯着他胸口处几乎没入其中的暗镖,心中越发惶恐,一股从未有过的无以名状的情愫在内心疯长着。
“真的没事。”齐承睿再次噙起一抹笑,眼皮却像灌了铅一般,沉沉地往下耷拉着,盖住他墨黑的双眸,令他费了好大的劲,才重新睁开眼睛深情地看着陈靖莲。
他的眸光落在陈靖莲扶在他肩头的素白纤手上,鼓起勇气,费力地抬起自己的手,缓缓上移,最终轻轻地将她的柔荑握在了大掌中。感觉到陈靖莲柔软的手心有些发冷,却在一僵后任由他握着,他满足地闭上了双眼。
“你撑着点儿,我带你去看大夫。”齐承睿似乎要睡着的模样,令陈靖莲心头更加焦灼,根本没有感觉到混身的疼痛,蹲身坐起,略一犹豫后,从中衣下摆处扯下一段雪白棉布,将他的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尔后,她一边费力地将他的上半身微微托起,一边对着几乎吓呆了的陈靖萱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扶他起来。”
平生第一次,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竟对着此生最亲近的妹妹,吼叫了起来。
陈靖莲黑长羽睫一颤,却立即扑上前去搭手帮忙。姐妹两人一阵费力,终于将齐承睿从地上扶起,却也将他折腾得更惨,汩汩而出的鲜血,已将他胸前的衣襟染了个透,缠在伤口处的雪白棉布也已成血红色。
他似闭非闭的双眼,更是无声地诉说着他此刻的虚弱与危险。可是,纵然姐妹二人共同分担着他身上压下的重量,也只能艰难行走。在这见不着闲人的地方,却要如何尽快赶到桐城的医馆中去?
脚下的步子行得艰难而匆忙,密密的细汗从额头滑下,并将刚刚有了些干意的衣裙后背再次浸湿,却依然无法减去陈靖莲心头的焦灼与担忧。
于是,当远处一辆马车急急而来,车里传出陈子路讶异而担忧的声音时,她竟仿若觉得听到了天籁之音,顾不得说上什么,指着齐承睿的胸口急急地道:“快,送齐大哥去就医。”
远远看到齐承睿被陈靖莲两人架着缓慢拖行,陈子路心头已有了不妙之感。再见到他混身是血的模样,脸上哪还有了一丝惯常有的不正经之色,连一向含笑的眸子也噙上了凝重之色。
他急奔上前,一把接过齐承睿,目光在染血的布条上落了落,拨开布条看到那正中心口的暗器时,好看的黑眉瞬间紧拢了起来。旋即,右手双指并成剑状,迅速地在齐承睿的伤口旁轻点了两下,通过制住穴位帮他暂时止住泉涌般的血。
想了想,他又用手指沾了些血凑到鼻间闻了闻,并无异样的气息,让他的心头稍缓了缓。幸好,暗器并未被喂毒!
随即,他叫了身后的车夫过来帮忙,将已经陷入昏迷中的齐承睿小心地扶到了马车上躺下,一行人迅疾向着桐城而去。
“他,是不是伤得很严重?”陈靖莲抿紧了唇,双目定定地落在齐承睿紧闭的双目处,低声问道。一向清悦如雀儿鸣叫的声音,竟染了几许暗哑。
其实,不用问,只看陈子路从未有过的严峻神情,她已经猜到了一切。只是,她心内乱得很,慌得很,更想打破这死寂一般的沉静。一向喜欢安静的她,竟头一次不喜起了马车里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