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怎样,听在杜筱姝耳中,却是顺畅得很。她含笑又谦辞了一句,便不再多言,缓步走至桌案旁,微弯着身子细细地赏看着那只锦上添花天球瓶,眸中缓缓流露出只有熟识瓷品的内行之人才会表现出来的评判之光。
众人的目光,大都集中在天球瓶和或围着天球瓶缓缓走动或拿在手上细细察看的杜筱姝身上,一时间,偌大的亭中,除了三人还在淡然地品着茶,欣赏地看着天球瓶,听着晓梦独自抚得畅快迅速的曲子。其他人,竟觉得亭中静得连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出来。
半晌之后,杜筱姝停止了走动,直起身子看了一眼周围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心中颇为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娴静的笑容,对着众人点了点头,方才缓缓开口:“这件锦上添花天球瓶,胎体匀称,瓶颈直而不僵硬,瓶肚圆而不肥,瓶口无一丝变形歪斜,便连微凹的瓶底也看不出一丝破绽,拉坯之技可见一斑。”
围观之人闻言,缓缓点头。杜筱姝略略一顿,便又道:“再来说说这釉。整个瓶身,无论是先施的黄色底釉,还是绘制其上的其他色釉,又抑或是这最后罩上的那层无色釉,无不薄而细腻,光滑如脂,无论用眼看也罢,用手触也好,都无法找到任何一个凸起小点,任何一处细微裂纹。这不只是施釉手法极佳,每道烧制过程中,火候也是掌握得恰到好处,甚可说是精准无比。”
“最后,再来说说这构图和用色。牡丹花瓣舒展,线条细腻繁复却又井然有序。花色艳丽多样,却又浓淡有别,层次感十足。杜鹃身姿细长而各异,再加之眼睛处的点睛之笔,将杜鹃之间的互动及它们的愉悦心情表现得活灵活现。用色看似简单,实则想要将那一圈圈的纹理表现出来,若非有十足的功力,无法做到。此瓶坯、色、釉都极佳,又是五彩瓷中的精品,实乃上上之品。”杜筱姝用她自认为轻柔娴雅的声音品评完,向着众人羞涩一笑,尔后一双美目定定转向陈靖莲。
“哎呀,怪不得平日里杜衡兄总夸这位侄女对瓷品有独到见解,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几瞬的安静后,人群中有人发出感叹,看向杜筱姝的目光中,明显多了赞赏之色。
“依老夫看,就凭杜姑娘方才一席话,要被冠上大齐第一品瓷女大家,实不为过。”有人捋着胡须,半真半假半真心半虚伪地道。
一时之间,寂静的亭中,又恢复了议论之声。杜筱姝却在享受了一番称赞后,打破众声,大声道:“姐姐,请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