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的东西浩浩荡荡地抬到霓彩轩,再又于大庭广众之下让人抬回去,他张凌翔的这张脸还往哪儿搁?他整个将军府的脸还往哪儿搁?
想到这次的失败,他更觉气闷,想到陈靖莲的拒绝,他又气又不解。
为什么?难道堂堂从四品宣武将军且前途无可限量的他,竟配不上她吗?为何他邀她入府一叙,她要拒绝;他让她不要那么操劳忙碌,她要生气;他放下尊严亲自上门求取,她还是这么义正严辞地拒绝。在她的眼里,他究竟有多差?
他执起青铜酒壶凑到唇边猛灌着,浊黄的酒液顺着他红润的唇瓣流淌,滑落到滚动的喉结处,又一直延伸到里面宽厚结实的胸膛处,在他黝黑而健康的肌肤上留下一道莹亮的水痕。
“宣武将军只打算这样借酒浇愁?我还以为你真有什么事情要请教我呢,此时看来,却是我多事了。”安宁公主冷眼看着他独自灌酒,也不阻止,只是似笑非笑地冷嘲着。
张凌翔灌酒的动作一顿,眼眸垂了垂后,突然放下酒壶,定定地盯着安宁公主。他脸色微微泛红,初看,像是喝多了酒已呈微醺之态,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眸依旧黑亮炯然,清明无比。
就在安宁公主被盯得有些不悦之时,张凌翔拨弄着放到桌上的酒壶,缓缓地问道:“卑职记得,公主上回说自己对她还算了解,现下你可否告知卑职,我到底怎么做,她才会接受我的求亲?”
“要她接受你的求亲,要说难也难,要说容易,其实也很容易。”安宁公主转动着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故意吊着张凌翔的胃口,不紧不慢地道。
她深知,帮他便是在帮自己,所以,她一直在等着他钻进自己设好的这个套中。现下,她终于要如愿了。别以为她不知道近段时间表哥与陈靖莲越来越多的接触,若不是她,表哥又怎么会对父皇假装玩笑提出的联姻之事漠然回绝?
“怎么个容易法?”张凌翔眼眸微微一亮,正了正身子,问道。
“要说容易嘛,”安宁公主斜眼看了一眼身后立着的诸宫女,整了整神色,轻轻一咳,“翠碧,你与她们一起去看看这菜怎么还没上?”
“是!”翠碧挥手让跟来的宫女一一出去,临出门前悄悄瞅了安宁公主一眼,最后只得抿了唇无声退出。自上回沐城客栈花园里的一场事后,公主对她的怨责和提防似乎越来越重了。
那边安宁公主将自己近段日子设计出的数种法子一一说与张凌翔听,这边俞朗博回到府中,却是端着茶盏坐在案前怔怔出神。
当日在沐城街头时听到严力说顾云扬与陈靖莲共乘一骑而过时,他心中掠过异样,也不过以为是因着后面跟了不轨之人而心中烦躁。便是方才瞧见承睿与她在一起时心中不喜,也觉得是因着自己对他的成见所致。却直到张凌翔突然提出求娶她,他那股无名之火挡也挡不住,竟是一发再发,再加上齐承睿若有所指的询问,他才猛然察觉到了那丝时常隐现却总抓不住的情愫是什么。
刹那间,他似乎明白了,他愿意忍着厌恶甚至是心底那丝始终放不下的恐惧,为她暗暗结交权贵的举动创造条件,凭着的,并非只是他对她的欣赏。
他,竟喜欢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