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树做了个梦。
梦里, 春色满园,宫墙碧瓦琉璃窗。
少女穿着繁复华丽的凤尾裙,臂弯上绕着金丝银线绘出花纹的薄纱绫罗。满头环佩珠翠, 耳垂细白,坠着两颗碧玉铃铛。
她拎着裙摆, 在长廊上匆匆跑过。
十里画廊沿山而建, 金砖玉瓦,檐廊上尽数画满了历代名家大作, 繁华富贵, 尽态极妍。
冷金色阳光落在身后。
清晨霜色未褪,薄雾翻滚在她的裙摆, 仿佛那些工笔绘制的山水花鸟尽数活了过来, 同随着她向前跑。
叮铃, 叮铃
是珠玉碰撞的脆响。
阿树安静地看着梦里的小姑娘。
她仿佛不知疲倦, 直在跑。
画廊长长到没有尽头, 只是她身后阳光越来越弱, 从正午灿烂的金光变得愈发深黯,逐渐褪成暖橙色的夕阳,掺杂了夜幕的蓝,丝丝的被黑暗蚕食。
连裙摆上的花鸟也逐渐褪了色。
她到底要跑到哪里去
阿树光是远远地看着, 都觉得累了。下意识张嘴打了个哈欠
在梦里打哈欠
阿树愣。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眼前画面转。方才的小姑娘已经不在画廊上,而是提着裙摆,跨过高高的宫殿门槛, 熟练地穿过内殿主厅,走进间侧厅,伸手掀起门上珠帘。
室内有琴音传来, 是南宋郭沔的古琴曲,潇湘水云。
阿树还没想明白,她明明不通琴艺,为何听便能知道曲名。但目光下意识随着掀开的门帘看进去,好奇地想要知道奏琴的人是谁。
珠帘匆匆掀起,又很快落下,碰撞出阵细碎清脆的声响。
阿树只来得及往室内看了眼,就再次被珠帘遮挡了视线。
好像是个男人。
白袍乌发,身姿颀长。像枝冬日的梅,落了层细密的白雪,远远看去,说不出的素淡雅致,清贵出尘。
只可惜殿内天光晦暗,阿树没有看清他的容貌。
阿树想走上前,再仔细看清楚些。却只觉眼前阵眩晕,周遭景色从近而远地逐步褪色,顷刻之后消散成烟。
“”
阿树再次睁开眼,猛地对上床头顶部垂下的碧纱床幔,是她去年专门让管家去内陆定制的款式。
她这是回家了
耳边传来声瓷器碰撞,是汤匙放回碗里的声音。
阿树看过去,惊喜道“哥哥”
君景逢神色冷淡,避开阿树扑过来的动作。仅用根手指头,就轻轻松松又把她按回被窝里躺好,全然不打算理会她嗷嗷叫撒娇的模样。
他捏住阿树的手腕,四指搭上凝神把脉。见她脉象平和,骨血中的极寒症状已经全部褪去,松了口气,再将她的手放回被子中,四个角都严丝合缝地盖好。
“哥哥”阿树眼巴巴地又叫了声。
君景逢坐在床边,虽然没有起身离去,但也不理会她。
阿树轻声细语地撒娇“哥哥,我渴了,想喝水。”
“我刚喂你喝下两碗药。”
“”
怪不得觉得肚子撑得慌。
阿树仍不死心,还在试图和君景逢搭话“哥哥,我喝水喝多了,想去更衣。”
“”这次轮到君景逢无语。
女孩子家家的,就算他是她亲哥,也不能这么随便说话。
到底是谁教她这些泼皮无赖的行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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