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璟阴沉着面, 紧叩牙关强忍着膝盖之处传来的创巨之痛,面孔煞白,额上皆是豆大的汗, 混着雨水顺着下颚滚落。
从膝盖处渗出的浓稠的血水已是顺着马镫一点一点滴落, 落在泥泞不堪的小道之上,却连个水花都不曾渐起便被尘泥纳入。
正如蔺璟如今远比膝盖之痛更甚千百倍的心头的震荡。
他以为这个世间只他一人得了老天的眷顾,重活一世将上辈子那些不可求不可遇之事皆拿捏在手中。
可是他错了, 他心尖那个人原也是重活,她记得上辈子所有的事情。
她记得他对她不住, 记得他如何将她软禁在蔺府的西小院, 记得她是如何死的
统统都记得
心头仿佛被四驱碾过, 他一路谋算,好似都成了空
若她只是知晓他向圣上进言将她送去雍州,他亦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最容易心软,定然能明白知晓他的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可如今的近况,他二人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饶他如何用力,都跨越不了
除非
除非李云辞死
蔺璟入了城, 马蹄落于城中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之上, 发出错落有致的踏踏之声。
因着眼下夜已深, 又下着雨, 道路两旁连赶路的人没有。
只蔺璟一人,在金陵城内策马狂奔, 膝盖上的血珠子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被雨水冲刷成一个个妖艳的罂丨粟花。
却不曾想,才入城没多久, 便见一队人马冲出,行于街道之前,生生将蔺璟奔腾不止的马匹拦住。
霎时,蔺璟一手勒紧缰绳,昂首嘶鸣之际,双蹄悬空。
那厢一领头人上前,朝蔺璟作揖顿首,“蔺大人,圣上寻。”
蔺璟闻言,展着一张惨白不止的脸,眉头几不可见得轻蹙。
却也不曾多言,遂沉声一句,有劳。
便跟着这队人马一道入了宫。
待入了宫门,蔺璟的一颗心渐渐下沉。
李云辞今日已出城,原他再不用待在宫里头掩人耳目,圣上却漏夜急召,其中缘由旁人或许不清楚,他心里头却是门清。
可如今他有伤在身,自然抗旨不得,便也只得咬着牙忍着剧痛,一路跛着足跟着。
待入了内宫,便有一内侍监出来迎,见着蔺璟伤着腿,一声惊呼。
“噢哟蔺大人怎的伤得这样重”
只话毕,眼波稍一流转,随即咧了唇口笑道。
“不过如今圣上急召,只得苦了蔺大人,先回命了。”
说罢,朝院中候着的两个人示意,要上前来搀扶蔺璟。
蔺璟摆了摆手,只道不必。
蔺璟跟着内侍监一路往内宫去,绕过长长的九曲回廊,那廊下燃着的几盏灯在雨中散发着昏黄的光,远远望去,倒似是今夜不曾见到的星宿,朦胧又晦暗,只将在廊内走着的二人的眉眼笼得忽明忽暗。
李云辞的一箭,射穿了蔺璟整个左膝的膝盖骨,眼下在暗黄的灯光之下瞧着,蔺璟身后那蜿蜒的血迹,甚为骇人。
终于,在行过甬道,踏过御花园后,蔺璟终于到了文宗的寝殿。
只那内侍监将他送至老远处便要蔺璟一人入院中候着。
蔺璟阴沉着面,不动声色地拖着那条已痛到麻木的伤腿,一步步行入院中。
待入了院,蔺璟心下便明白为何那些内侍监不肯一道入,因着殿内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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