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住在侯府里,专心照看余洛这一场缠绵不起的大病。
府里人都在议论。
说小世子这是撞了邪,阳气衰弱,好好人才忽然这样垮了身子。
府里人来来去去,谣言便穿得更开。
林寂一早便来了,拿着热帕子给余洛擦过手脚和脸,这一次书也没看,就坐在床边。俨然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似地,婢女们拿了好几个汤婆子来暖着床榻,可林寂摸着余洛的手脚都是冰凉的。
待到中午时人才醒。
“林哥哥”
余洛喘着气,“你走吧,别待在金陵城了。”像是在嘱咐遗言一样,“我护不住你有人,有人要害我们余家,你也也会死的”
那声音如拉风箱一般。
林寂瞳眸深邃,握着他的手,柔声道,“说什么呢,不要胡思乱想。”
“没用的侯府里来去自如,宫城内也是”
“你就是做了噩梦。”
林寂宽慰着,又探了下他的额头,“哪儿有过什么刺客。”
“有,有当时那杯子就在我手里我就我就知道,说了你也不信窗户,窗户都是关着的,可是,我手里的杯子却碎了他一定是瞄着我的脑袋,可是,可是却打偏了”
余洛说着说着哭起来。
“我保护不了你了,你赶紧,赶紧离开吧”
“我不离开,我还要参加殿试,要跟你成婚的。”
林寂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搭上脉搏。心底也觉得很奇怪。
余洛的身子骨看上去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是,许是心灵脆弱得很。
他对惊惧的反应异常大,如今这脉象摸着像是忧思过甚,如今这身子竟比一个多月前还要亏空。
余泱照着时间离开了。
老夫人见阿洛的病迟迟没有气色,又找几个算八字的来。
和宫中巫医说的一致,都说小世子这病来得突然,是犯了太岁了。
老夫人急得团团转。
这哪里是这小孙子犯了太岁,今年就简直是整个余府都触了霉运。
根本就没一件事情顺心的。
余泽被贬官。
余泱丢了布防图。
余洛呢,一病就是一个多月,起身都起不来。
这到底是是怎么了。
老夫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陡然在鸳娘的提点下想到什么,又把目光投向了一直在床榻边侍疾的那位林公子。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觉得这个姓林的倒是性子温顺,虽然身世很不匹配。
但若说伺候人,当个妾,那是够的。
但是他应该不愿意做妾。
阿洛喜欢他,又有余泱撑腰。
老夫人动了些心思。
又找了城中有名的算命先生来掐算过,说是可行。
虽然知道林公子和余泱是约在先,说好了中了前三甲才能入余府的门,但考上三甲多难啊。
干脆瞒着余泱,先给阿洛找个通房丫头,或是小妾,娶进门来。
权当冲喜。
去一去这余府的晦气。
看能不能时来运转。
左右余洛的婚事也是退了,又非得跟这个一穷二白的成婚还是个男人,那将来怎么的也是要再纳妾的。
也算不得过分。
这姓林的日后若是能高中,那也是正室。如此也不算食言而肥,余泱想必也不会多做苛责。
老夫人越想越觉得对头。
便差人去将林寂找来,当着那位算命先生的面把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了,还尤其慎重地说了此事算不得我余家食言,也是问过你的意思的。
老夫人心里头想的是,就从余洛的房里找个丫头先顶上。
心里头有几个看中的。
他知道余洛向来是看重这位林公子的。如今小孙儿病重,怕这位林公子心中不悦,还要不懂事地跑到小孙儿面前去闹他,便先试探着他的口风。
这也算是把林寂当成了自己人。
老夫人将话说清楚“这喜是一定得冲的。若你不愿意,想先殿试,那也别怪祖母自作主张,得先从阿洛的房里找个丫头出来,便算个通房的,不作妾。来日你高中了,也是正室,以我侯府的门楣,定也亏不得你。”
林寂的脸色看上去过分冷漠。
全然没有前些日子侍疾在侧的殷勤与温润。
听了这一番话也只是沉默,不置一词。
老夫人见他没有立时允诺,也有些愠怒。
“你既想入侯府,想飞上枝头做凤凰。那有些委屈是不能不受着的。退一万步,即便你是高中了,日后又岂能为我余家生儿育女延续香火。过个几年,阿洛还是得纳妾的。”
“你要懂事一点,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