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非要对十几分钟的时间精打细算的强迫倾向,或者说相反,时间是他少数几个不缺少的东西之一。但在场至少有一个人是缺少时间的。
从昨天到现在过了多久了。
他们见面的流程大抵如此,没有谁开口约定过,但总之那么一会也就是极限了。更别说五条悟这一次是被他的电话从自己的事情里拽了出来。
他还该向悟说明魔法,那并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也许昨天他不该被悟说服。
“悟什么时候走”诺德开口问。
五条悟从出租车窗收回视线,那双眼睛的苍蓝里有点阴晴不定的光彩,“问这个干嘛。”
“只是,确认一下时间。”诺德回答。
他让悟觉得不高兴了,他知道。
但总该问的。问题并不是不问就会消失。
“说起来,”五条悟转过头去,没看他,像是忽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漫不经心地说,“那个人是谁”
“谁”
“你的维尔维特。”点着舌尖,一字一句地说。
那句话里的意思是个人都明白了。
但该怎么说呢,又有些奇怪,五条悟会在意这件事有些奇怪。
“我的朋友、研究伙伴,我们合作实验一些事情。”诺德说。
“一些事情,”五条悟意味不明地重复,“所以你是因为他才留在那里对付咒灵。”
“算是。”
“你知道他家在哪。”五条悟点出。
“是。”
“他也是魔法师”
“差不多。”
玻璃一样的眼睛瞥向他。
“悟很在意”诺德问。
“没有。”矢口否认。
那个没有,持续到他从维尔维特家现在是维尔维特的魔术工坊的壁橱里拿出红茶和瓷杯,再从冰箱里拿出炼乳的时候。
“你们不会住在一起吧”五条悟夸张地垮下脸。
“看起来像那样吗”听出那个问句里没有多少认真的意思,诺德也不是很认真地回答。
“还是有一点像的”五条悟不是太满意地嘟哝。
“不是住一起,”诺德只好说,“只是这里是我们合作构筑的工坊。我和维尔维特上月初才第一次见面。最近白天我会在这里。”
如果五条悟知道魔术工坊对于魔术师的意义,现在的局面还会更难搞一点。他决定不对五条悟说明这部分的内容。
五条悟支着脑袋看他,手指没什么耐心地点着桌子。
“悟难道在意吗”他觉得好笑。
“我不能在意吗我的男朋友,最近都和别人在一起也。”五条悟眨眼,鸽羽一样的睫毛扑簌着。
那是可以在意的事情吗如果是的话,他也有些想要在意。
“我和维尔维特只是朋友。还是说,我看上去像是喜欢他”诺德暧昧地回答。
“嗯既然你喜欢的人是我应该不会变心,又不会有比我更完美的人。”理所当然,没有半点犹豫和怀疑,自认除了性格各方面都完美无缺的五条悟说。
诺德不反对那句话。他其实算是赞同。
“但我总觉得,你最近,对我有点冷淡,”话锋一转,五条悟毫不遮拦地问,还带了点兴师问罪的意思,“我有做错什么吗还是”
一贯的依赖与亲近退去了点,把外露的情绪也敛回去,五条悟少见的,带了点距离感,开口发问
“还是因为我是咒术师”他问。
他是会在意的吗,身为咒术师这件事。
悟在意外的地方很敏锐。但看来只是直觉,毕竟完全想错了方向。
“没有,”诺德否认,“我也并不在意悟是咒术师,这件事我一开始就知道。”
“一开始”五条悟震惊,“哪个一开始”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正在抹消一个咒灵,是5月”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姑且也算是为隐藏身份作出过努力的五条悟,十分无法接受现实。
至于刚才的话题已经完全被抛之脑后了。
“我并不是在那个时候就知道咒术师的存在,我只是能感知咒力,是之后、”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他抿唇,“悟也没有说。”
“你在和我讲道理”五条悟难以置信。
对了,讲道理是不行的。
本来那实在是句无理取闹的反驳,但听到的时候,却从心底生出了柔软的,被晒得蓬松的,让人心里微微发痒的喜爱。
不应该和悟讲道理的,他想。
“原谅我,好吗”那是他应该说的话。
诺德伸手拥过正在生气的五条悟,去抚摸他同样柔软的白色短发。五条悟扬起下巴,象征性地躲了躲,说着“我还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