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瞥见站在几步之远的璇玑冲他直摇头,只好作罢,“老臣也是从大局出发,以西凉为重,才会冲动了些。是老臣糊涂了!”
“糊涂了?”陌易唐冷冷一笑,看似漫不经心地挑起一纸大梵经细看,声音轻漠如烟。
“陆相怎么会糊涂呢。朕看陆相只是太累了,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朕念你为人父心切,也着实不忍重罚与你,这样吧,择日起相国一职暂有汪凌峰代职,朕准许陆爱卿休官半年,在家好好休养。”
庙堂之上,风云变幻,在官一日,才算为官一日,陌易唐的这个看似是体恤陆仲民,实则行罢官之实。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大惊,就连原本希望调教一番哥哥的太后,也眉头紧锁——陆仲民在官一日,那些原本攀附陆家的党羽才会围着陆家转,若是大权被收,所谓树倒猢狲散,那些政客门人很快便会奉承其他官员。
时间一久,陆家的关系网就会土崩瓦解,就算半年后再官复原职,陆家再想插手西凉国务要事,堪比登天还难。
这并不是太后真的愿意见到的。
陆仲民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身子往前一迈,“皇上啊,老臣……”
陌易唐挥挥手,“白家无罪,良辰无罪,朕乏了,其他诸人,都给朕退下。”
求情无望,陆仲民只得离去。
良辰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紧紧将目光钉在陆璇玑身上,若是她没记错,从来到关鸠宫,陆璇玑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是到最后陆家落败成定居,这个普天臣民皆知被皇上放在心尖儿上的女人,愣是一句话没有替父辩驳。
一场家宴,又像是打了一场仗,每个人都疲累不堪。
关鸠宫居于东宫最深处,对外只有一个宫道,太后此时即便再不想同陆仲民一道,也要分享这唯一对外的出路。
一路上,太后扶着宫婢的手,细说着那大梵经的精妙之处,竟然丝毫没有哥哥被罢官的悲伤落寂。
按位份,陆璇玑身为郡主,走在太后身后,也垂首不语。
眼看前面有了回廊,左边通向坤宁宫,右边通向储秀宫,两拨人不再是一个方向。
很快到了分岔路口,陆璇玑微微俯身,“太后慢走,臣妾先回宫了。”
太后点头颔首,表示应允,陆璇玑在众人的相送下远离视线。
“都各忙各归去吧,哀家也回宫了。”太后扶额闭目养神,等睁开眼睛的时候,见陆仲民还未离去。
陆仲民仰着面,眯着眼睛就站在跟前,显然是有话要说,太后微微扬眸,转身交代,“你们先回去,哀家和陆相走一走。哥哥,请吧。”
走了两步路,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太后才驻足,攸然转身正面迎向陆仲民,只见他一双精明于世的眸子泛起是故的光芒,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显得有些灼灼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