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让人窒息的危险慢慢自他墨黑的瞳眸向自己射来。
怪不得陌易唐如此生气,他纵使要依仗陆家,可陆仲民一而再再而三的逼他册封陆璇玑,已经冒犯了他的权威。
无论怎么说,白良辰已经被推至风尖浪口。陆璇玑受伤一事,良辰脱不了干系,宫中人多口杂,因此他并未找到一个妥帖的理由替她脱离罪名。
凭心而论,他不想失去陆家的支持,也不想断绝与白良辰的维系,陆仲民的步步紧逼,迫使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陆仲民一直以为白家与新帝的陈年恩怨,所以费尽心思想想要除去白良辰,可却错误估计了陌易唐对白良辰的想法。汪凌峰看着陌易唐的眼睛,虽然看似溢满戾气,可只有他知道那日在勤政殿的皇上为何神思恍惚。
汪凌峰瞥了一眼白柏青,见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只好自己站出来,“皇上,陆相的担忧,不无道理。自古有言,后宫宁则朝堂安。”
汪凌峰的一番话,无异于助力陆仲民,他赶紧张口附和,“汪尚书说的是,老臣就是这个意思。”
陌易唐坐回龙椅,凌厉的扫过众人,汪凌峰将他黯然脸色收回眼里,话锋一转。
“只是,东崖使臣三日后就入宫面圣,立后封妃未免太过急促,不如,缔盟晚宴佳丽悉数上阵,方显我西凉繁荣昌盛。而不是区区帝后单薄无依。”
“此计甚好。”陌易唐竟松了一口气,汪凌峰的转圜,给了他一个将此事尘埃落定的机会。
“这次宴请东崖使臣,也能一探待选秀女,谁人堪有母仪天下的风范。”他的声音逐渐降低,“希望璇玑,别让朕失望。其他大臣若是有女初长成,尽可千娇百媚斗芳菲。”
按照西凉宫规,入宫秀选之女,若是落选,也可指派皇族子弟为婚。众臣一听陌易唐如此一说,大有百花争艳的意思,朝堂之上当即瓮声议论开来。
最后,众臣下跪行礼,高呼,“皇上英明。”
事情已经由不得陆仲民的想法,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他一直押注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了如此高超的手段。
国宴秀选一比高下的消息,很快从庙堂之上传至宫闱深处,关鸠宫的禁足令也在这一日解除。
百年之后,对于这段历史,史官的记录如下:白家有女专宠六宫,陆家有女问鼎朝纲,朝野民巷不分嫡庶,皆使出浑身解数,寄希望于三日后东崖使臣缔结盟约之宴。
如若这史书让白良辰来写,她定不会用专宠一词来形容自己,这世上哪有冠宠六宫的女人,潦倒到她这个地步的。
“青芜,轻点。”良辰疼的龇牙咧嘴。
“早跟皇上低头,也不至于现在才能敷药。”青芜放着狠话,却狠不下手,用棉签蘸着药水,细细擦洗烫伤的患处。“我看这药不成,还是让太医过来亲自看看吧。”
自关鸠宫禁足令解除,青芜便冲到太医院寻了药,只是一日数遍的擦洗,伤口仍旧不见好。
“不用太医。”早知陆璇玑狠得下心划破自己脸,她也就不该将热汤撒在自己胸前,遭罪不说,白白糟了冤枉,心里总是堵着一口火气。
“又没有女太医,伤在这里,怎么看。”良辰摆摆手,将衣服扣好,望着外面天色昏沉,人也跟着无力疲乏起来,“我再睡一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口干舌燥,全身绵软的提不起力道,双手支在床上,想要起身。
却听砰的一声,内室的门被踢开,吓的良辰一个激灵,手一软,人就跌到床上去了,震的她胸口的伤口,针扎似的疼。
头晕眼花的档口,只听见一声又一声的呼唤,似焦急似关切,耳边响彻一道刻意压低的怒吼,“你们怎么照顾的。”
待良辰看清了他的面目,竟然不知道该作出怎么样的回应。
陌易唐看她微蹙着眉头茫然若失的样子,扶着她的身子,帮她寻一个舒服的躺姿,然后才皱眉问道,“为什么不让太医来探伤?”
这一个看似无心的动作,让良辰浑然颤粟,她勉力扯扯嘴角,“小伤。吃点药就会好。”
“哦。”他短短的应了一声,却突然将身子往后退了退,大概是意识到了刚才有些慌乱,不自觉的反身过去,“那就好。”
刚才一进门就看见她跌倒床上去的场景,原来那么倔强的女人,也有如此柔弱的一面,就像一个纸人,随时会消散不见。
他一下忘了之前的刁难,本能的不知所措冲到床前一探究竟,所以现在冷静下来的时候,除了有些尴尬以外,关系依然不会有任何改观。
“皇上。”良辰轻扯嘴角,每呼出一口气扯动的伤口就疼痛一分,因此说出的话语也有些无力的颤抖,“把我折磨成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皇上难道还不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