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仲民点头,眼中略过欣赏,“你一直比你那不成器的哥哥要聪颖,真相如何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皇上现在还需要依仗陆家。”
不成器的哥哥?陆璇玑心里冷哼,若他是嫡出,哪里轮到她。
陆仲民离去之后,璇玑看着满殿繁华,眼角却泛起一阵空洞。
她现在只觉得自己是个可悲的工具,陌易唐利用她笼络陆氏权臣,她的父亲利用她保全权位,好像所有人都打着她与皇帝情意恩重的幌子来笑话她。
这样的左右为难,还不如做个庶出的,那样或许就不要趟这浑水里周旋了吧。
在青芜进宫半个月后,一向平如滑镜的后宫,一度支离破碎,伤人伤己。
青芜被打的消息传到关鸠宫的时候,良辰正在小厨房亲自下厨,准备着青芜最爱吃糯米糕子。
她一手捏着糯米团,一边看着寸心不断张张合合的上下嘴唇,那吐出来的字句,让她如坠冰窖,慌忙丢下糯米团子,也不顾自己仪容,慌不择步地向外奔去。
西夜皇室,东西十二宫,每宫之间有复道相连,在寸心指引下,良辰很快便冲到储秀宫,入目便看见青芜趴在冰冷的宫砖上,身上还穿着那件她特意为青芜缝制的锦服,可上面现在是殷红点点,血迹斑斑,像极了盛开到糜烂的桃花。
眼看老嬷嬷手上的板子,又要落到青芜身上,良辰不管不顾的冲上去护着:“住手。”
老嬷嬷明显知道她的身份,可好似是得了什么命令,那一下还是结结实实的打了下去。
随后带人赶来的寸心一见,立马使了几个眼色,身后的几个太监便上去制止住老嬷嬷:“反了你们,连良辰姑娘也敢打,……”
寸心还未说完,胳膊猛然从后面被人一拽,身子一个踉跄地转过身,良辰想要起身帮她的时候,啪的一声,寸心脸上已经挨了火辣辣的一记耳光。
“哼,以为皇上给你们几分脸色,你们就成东西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今天竟然敢跑来储秀宫撒野,璇玑郡主好说话给你们几分做人的面子,你这野丫头竟然恩将仇报把她推到湖里去,真是有什么样不要脸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狠心的奴才……”
话还未说完,便听小太监一声尖利:“荣华嬷嬷……”
先前指桑骂槐的那个老嬷嬷,猛地转过身,叱道:“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奴才无礼!”小太监连忙凑近:“璇玑郡主高烧不退,嬷嬷您快回去看看吧!”
陆璇玑在被人推入湖水后高烧不退,任谁也想的出是怎么一回事。
这句话如同响雷在良辰脑中划过,强按住这份突如其来的震惊,勉力扯出一丝微笑:“还烦请荣华嬷嬷就替我传句话给璇玑郡主,今日关鸠宫有不对的地方,改日良辰必定等门向璇玑郡主谢罪。”
“哼……”荣华嬷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世故精明的一双老眼,在良辰身上瞟来瞟去:“免了,黄鼠狼给鸡拜年,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这事隔日再算,小伟子,我们走。”
小太监唯唯听令,连忙退了下去,看着荣华嬷嬷领着小太监远走地身影,只听一声闷响,良辰猛地坐在冰冷的宫砖上,“青芜,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小姐,小姐,我不知道那个什么郡主,我去找暖炉时候碰着她们,她手下的大丫头说,说……”青芜哽咽着。
寸心也蹲在她身边,将她扶起,问:“身子要不要紧?她们都说了什么?”
青芜看了一眼良辰,低低地开口:“她们说小姐用了下三滥手段勾引皇上夜宿关鸠宫,最后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什么都没捞着……”
寸心摇着头不赞同的说,“所以你就将璇玑郡主推入湖里?你这样做正好落入她的圈套,外人看了也只会坐实猜想。青芜,你太莽撞了。”
良辰显然镇定的多,虽然青芜刚刚已经换了措辞来将事情表达给她,但是刚才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那个名叫陆璇玑的女子,第一次进入到良辰的心间。
周围的空气好像凝滞了,突然困的她无法呼吸。她知道陌易唐对陆家的周护,一度她猜测那种周护是基于对陆璇玑爱恋,现在看来,果真不假。
倒真是,郎有情妾有意!不然,陆璇玑何必如此心急想要动手?
听青芜这样一讲,就连寸心脸色都变了几遍,她偷看了眼良辰,却见她笑了。
笑的娇柔,笑的傲慢,笑的轻狂。
这样的白良辰,寸心和青芜都没见过,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应景。
青芜看着良辰许久,被逼进宫那日都可以那么有生气的一双眸子,此时却蒙上了一层无奈和悲戚。
她站起身来,一袭单衣在冷厉的阴风下,衣摆翻飞,青芜见她出神想着什么,心里溢出满满的酸楚来:“小姐……”
在深宫里,她或许太孤单了,前有后宫红粉绵密算计,后有陆侯将相隔岸观火,白府又不是她的退路,这一路,她要怎么走?
只听上方她的声音传来,似是叹息又像是允诺:“青芜,放心吧,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寸心,我们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