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报社门口对自己说的话,心里一阵忧虑,“我觉得你最好做好这样的思想准备。现在看来,想平安无事地瞒过他们,已经不太现实了。范姐,你得好好想想,到底怎么处理才合适?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你应该最了解他们的性格才对。”
范丽华有点儿失魂落魄,呆了一会儿说:“要真是这样,也只有跟老杨彻底坦白了……可杨春……她还是小姑娘呢,我怎么有脸……”
季宛宁心里不由掠过一丝难过,暗想,杨春恐怕早已不像范丽华想像的那样,还只是个纯洁无邪的小姑娘了吧。季宛宁想像不出如果范丽华此时得知了女儿的遭遇,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季宛宁叹了口气,说:“范姐,不管怎么说,那个人没再继续敲诈你,总算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儿。如果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只需要跟家里人说清,那倒真是万幸了。”
范丽华郁郁寡欢地说:“只不过到现在还没收到那人的信,谁敢保证这就是结束了?唉,我现在是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要是哪天事情突然闹开了,只怕这人是没办法做下去了……”
季宛宁劝慰了范丽华几句,问:“想想也挺怪的哦,那个人的第三封信跟以前一样让你打五万元进帐户,你没把钱给够,到现在也没什么动静?”
范丽华点点头:“是呀,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这人好像知道我是山穷水尽,再也没能力支撑下去似的。”
不知为什么,范丽华的这句话令季宛宁心里一动,有一个隐约的、奇特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飘浮。可一时之间,她又没法清晰地捕捉到它。它晃悠了几下,又倏地闪开了。
季宛宁失神地笑笑,说:“我想这个人很可能是认识你的。”
范丽华一脸苦闷地说:“我也这么想,那人把我的地址写的一字不差,又追到我们……我们租的那套房子里,如果说是不认识我的人,好像可能性不大……想想真是可怕,是哪个认识的人会干这种事来害我呢?虽然工作中难免会得罪一些人,但我自问从没昧着良心做过什么,能让谁这么往死里整我……”
季宛宁闷声听着,想到自己认识范丽华几年,确实知道她不是个玩弄权术的人。在事业上能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不知付出了多少踏实的努力,在做人方面应该算是没什么可指责的。如果真要说范丽华做错了什么,也只有这半年来那个个人隐私了。
忽然间,刚才出现在季宛宁脑海中的那个隐约而奇特的念头再次闪过。季宛宁被自己弄得微微一惊,发起怔来。我刚才想到什么了?季宛宁无声地问自己。一定是什么想法勾起了那种奇怪的感觉。我刚才想到什么了?范丽华在事业上不容易……在做人方面没什么可指责的……
季宛宁正出神地回想着自己刚才的念头,被范丽华的问话打断了:“……说什么?”
季宛宁回过神儿来,问:“什么?对不起,我没听清你问我什么。”
范丽华脸上流露出惆怅的表情,低声问:“昨天你说高山请你吃饭,他……他还好吧?没说什么?”
季宛宁觉得很为难,但还是咬咬牙,硬着头皮回答:“高山托我跟你说几句话。”
范丽华情不自禁露出渴盼的神情。这让季宛宁暗自感觉到她的不可救药。
“他说,考虑到双方的具体情况,觉得还是分手为好。他已经把那套房子的事处理完了,让你别再担心,也别再去了。”季宛宁避开范丽华失落的眼神,有意用冷淡的语气说,“他还让我告诉你,他仔细想过,觉得那个偷拍、敲诈的人可能不是跟他有关的,让你想想,会不会是什么和你有过节的人……对了,最后他还说,无论如何,他很感谢你,会把你给他的一切珍藏在心里……就这些了。”
季宛宁说完,瞟了范丽华一眼,看见范丽华像个衰弱的老妇人一样,呆呆地盯着自己的两只手。那双手已经不再年轻光滑,手背上的皮肤因为松驰而布满粗糙的纹路。十根手指交织着,无意识地绞来绞去。季宛宁心里一酸,不知为什么,脑子里忽然回忆起李商隐的一首诗来。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苍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季宛宁想到眼前的范丽华,身陷在这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之中,心里该是多么的惘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