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宛宁淡淡地问:“也许吧。不过你们之间关系那么亲密,难道连你也不了解她么?”
高山茫然地笑了笑:“你说对了,我只是在感受她,但从来没真正了解过她。”
“说得这么深奥……”季宛宁忽然觉得有几分惆怅,轻声说道。
“一个人的内心,本来就很深奥……”高山回答。
“那么你总是了解自己的吧?”季宛宁转而问道。
高山微微皱眉看着季宛宁,不太明白她的意思,问道:“什么?”
“你对你们的关系到底怎么看呢?我是问你自己这一方面。”季宛宁追问。
“我?”
“是的,她是出于性的需要和你在一起,那么你呢?你不是有个年轻漂亮的太太吗?你们的感情不是一直很融洽吗?她总不会像老杨不能满足范姐一样不能满足你吧?”季宛宁一连串地问道。
高山微笑一下,笑容显得有些苦涩,低声说:“说真的,我也弄不明白……我妻子比范丽华年轻,她待我很好,依恋我,信赖我,连在床上也……那么温顺,我……说来你不相信,我和她在家里,也像范丽华夫妇一样很少zuo爱,就算做,也是毫无激情、草草了事……对不起,跟你说这些,让你觉得不舒服吧?”
季宛宁默默地摇头,用眼神来暗示高山继续说下去。
“结婚时间长了,X生活就像程式一样寡然无味,这对很多男人来说都是实情,但大概少有人敢于公开承认这一点吧。看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体毫无新意地躺在面前,顺从得像一头羔羊,等着你的安排处置,身体马上就被乏味控制了……每个步骤、每个动作都按照公式的要求来进行,没有任何新鲜之处,这让人觉得自己像机器一样可笑……久而久之,欲望像是跟随着身体变老了,夫妻间的感情渐渐变成了亲情……”高山絮絮地说着,“而亲情是不需要像爱情那样要求忠贞的。亲情更多的是义务,只要你继续承担着义务,能够维持着亲情的存在,夫妻双方就会像从前那样相安无事地生活下去……”
高山停下来,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的牛排,像是忘记了季宛宁的存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季宛宁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你跟她……我是说范姐,你们在一起,一切都不同了吗?”
高山被季宛宁的声音惊醒了似地,抬头看着她,想了一会儿,坦白地说:“是的。那是完全不同的感觉,我不知道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因此每次在一起都像是一次新的历程,又因为她那种女人的疯狂而感到刺激,并且在她尽情表达她的满足时,非常真切地体验到男人的成就感。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当初我会像失去理智似地跟她在一起。而且,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也许我们还会……谁知道呢,现在一切都要成为过去了。”
也许是被高山的诚恳打动,也许是这些天来季宛宁自身的思想被注入了新的内容,听了高山这些话后,季宛宁对高山反而多了几分同情。她沉默片刻,说:“还有什么话要我带的?”
高山有点儿不安,软弱地说:“你不会把我刚才说的这些话告诉她吧?”
季宛宁微笑了一下,说:“除非你要求我这么做。”
高山吐了一口气,略略松驰了一些:“那就好,那只是我跟你私人的交流……奇怪,也不知道为什么跟你说这么多,明知道你心里很反感我,反倒愿意信任你似的。”
季宛宁笑着问:“谁告诉你我心里反感你的?”
高山反问:“你不反感我?”
季宛宁回避了高山的目光,不想在这句话上和他纠缠。她发现男人到底是男人,无论到了什么处境,血液里还是保留着征服的欲望。她若无其事地说:“要是没别的,那我谢谢你的午餐,我该回去干活了。”
在起身要离开时,季宛宁又被高山叫住了。
“对不起,再耽误你几秒钟。”高山思索片刻,说,“请你告诉她,我……我很想念她……不,不,这句话还是别说了。就说……说我很感谢她,对她所给予我的一切,我都会珍藏在心里。”
季宛宁凝视着高山,轻声问:“你没有勇气自己对她说吗?”
高山的目光显得有些忧伤,垂下眼睛说:“我……不想再伤害她。”
季宛宁点点头,说“好吧,我会把你的话都带到的。再见。”
说完,她怀着难以言述的复杂心情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