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捕捉……
突然间!
每一次都是在这样的突然间,他都如同变成石像般中止动作,悬在她身体上方,脸上交织着愉悦和痛苦的表情,直到疲软的身体从那片饥渴的、热气腾腾的沼泽地褪出,然后瘫软在她的身旁……
这些“突然间”一次次到来,在一次次的重复中变得日益残酷。当季宛宁一次次僵在他的身下、体内那种对隐约快意的寻觅捕捉戛然而止时,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声的嘲讽。她不知道是谁在嘲讽自己,但渐渐意识到那种嘲讽的内容:谁让你满怀希望去追求性的快乐呢?那不是你的权利,那不是一个女人的权利啊!在这种嘲讽中,季宛宁仿佛被赤身裸体置于光天化日之下,体验到了深深的羞耻之情。
季宛宁从来没有真正弄清楚过,那时的他心里有什么样的想法。她只是看到他僵在她的上方,然后疲软地褪出,颓然瘫倒在她身旁,不一会儿便传来响亮的鼾声。她从未听到关于此事他对自己说过一些什么,哪怕只是一些委婉的安慰,或是一些不必负责的欠疚……他那样突如其来地僵化、褪出、瘫软,心安理得地在她身旁睡着,仿佛这一切都是男人命中注定应该行使的权利,不必多加任何的说明……
也许是太年轻了。虽然体内那些欲望一次次被终止,羞耻之情一次次降临,但季宛宁却始终没有面对面与他谈论过这个话题。只有在他们xing爱的过程中,当他们都一丝不挂、成为两个与社会无关的独立人时,季宛宁才有谈论此事的勇气。可是那个过程太短暂了,短暂得几乎稍纵即逝,季宛宁根本来不及表达。而当他瘫软在她身边之后,她所体验的羞耻,他发出的鼾声,又成为她与他谈论此事的双重屏障。等这一切都过去,他们衣冠楚楚地恢复成社会人,他能够体面严肃地与她交流时,季宛宁却再也没办法张口了。
真的,季宛宁从来不清楚他心中对于他们两人的xing爱的真实想法。他满意么?他享受么?他自豪么?他愧疚么?他幸福么?他……季宛宁只能在心里做着种种猜测,却无法通过他印证答案的正确与否。
季宛宁想像不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尚未进入婚姻的女孩子(虽然她的身体已完全成熟了,但毕竟只有二十二岁的年龄),如果开口对他说:“我们zuo爱时你坚持的时间太短了,我没办法从中获得快感和高潮……”他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心里会有什么样的想法,他们之间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季宛宁没办法说出这句话,她说不出口。虽然她甚至在私下演练了无数遍,假装他就在面前而自己能坦然说出那句话,可最终,季宛宁还是没把那句话说出口。
他若无其事地催她去领证。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已经领好结婚证,然后从各自的单位请好婚假,一起去云南旅游了。他表现得很平静,对他们去领证的事既没有过份的热情,也不令人感到冷淡,似乎他们已经是在一起很久的夫妻,要共同去完成一项理所当然的工作。他们领证的事情是被季宛宁耽误了,有一次是她身体不舒服,有一次是她单位突然有事走不开,有一次……总之一次次地,季宛宁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迟了真正进入婚姻的时间,因为在那些一次次戛然而止的xing交之后,季宛宁对这个即将到来的、她原以为会是一个全新领域的婚姻充满了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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