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她趿拉着鞋奔外屋找马桶,突然听到七奶奶的哭声,并看见七奶奶把一个人推出门“你走,你走,你前年说一开春就来接我,可现在人都嫁了快一年你才来,还有什么用……”七奶奶压抑地抽泣,让这还没逃过春寒的天愈发的冷,三丫狠狠打了几个寒颤。
五月,村口那棵合欢树又开始开花了,又是一树红艳,似乎要把前几十年没有开尽的红,一并补偿出来。
三丫最喜欢去拣合欢花,拾回来交给七奶奶,七奶奶小心翼翼用细针串成花环,戴在三丫头上、脖子上、手腕儿上,远远地三丫就像朵粉嘟嘟的大合欢花。这时候七奶奶就会笑眯眯地,亮亮眼睛弯成月牙儿,白晰脸上一下子迸出阳光。三丫发现七奶奶笑得真美,比她妈妈美,比村东翠姐姐美,比天上人间任何一个谁都美。从那时起三丫格外喜欢起合欢树开花的季节。
三丫的幸福生活没有持续多久,伴着由远到近轰隆**声,日子开始有了忧郁的颜色。“鬼子来了”,这个消息浮荡在杨家村上空,沉甸甸如一颗随时会爆的炸弹,使惊恐的村民隔三差五涌出村子,四处奔逃。
这天,村里人跑走又跑了回来,他们聚进七奶奶院子,从家家都备的小地窖里掏出三丫,她已经饿得不行了,哆嗦着身子,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玉佩,有人想拿过来看看,她被咬了一般尖叫“七奶奶给俺的,七奶奶给俺的……”。
鬼子真的来过了,七奶奶的房子已经变成瓦跞堆,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火,一连烧了三天,残垣断壁里还有几处没有烧尽的火苗儿。三丫说,那天七奶奶病了,跑不动,就把她藏进窖子里,并塞给她这块玉,在外面踹门声响前,自己点燃了一把火……
第二年,春天再次来到杨家村,村口那棵合欢树下站着一个梳揪揪辫的孩子,她眼巴巴望着蔫头搭脑恹恹不振的树冠,等啊等,等了一季又一季,始终没有等到合欢树再开出粉艳艳的花。
三丫是我奶奶,那块玉后来传给我做了嫁妆。玉是翠绿的交颈鸳鸯,很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