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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的娄平(第2/2页)
      爹娘去拘留所看他,一个巴掌拍过去,爹哭了,骂道,你个王八羔子的钱不干净,回去我就把新屋拆了。娄平说,判别的行,我没拐卖儿童,那孩子是我救下的。可同伙一口咬定是他们一起劫持了孩子。那是个小男孩儿,刚四五个月,贩到农村能卖一个数。狗日的娄平见孩子到手想吃独食,自己悄悄把孩子偷走倒卖。

    我真没偷孩子。娄平给爹娘跪下。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偷的。南方的冬天冷起来贼冷,五六个孩子躺在板床上哇哇哭,也不知是饿了还是尿了,小脸儿哭得青紫,有一个,不哭时就拿小眼儿瞅我,乌黑乌黑的眼眸子,清亮亮的,他躺着,可就像站在天上批判我,瞅得我难受啊。收孩子的下线路上耽搁了,要过两天才来,两天,谁知道这些孩子们会出什么事。趁他们不注意,我抱起一个就跑了,半路他们截住,一刀砍了过来……

    你为啥不报案。

    我害怕啊,怕他们报复,怕到警察那里说不清。我匿名往民政局打过电话,说了孩子的模样,可等了五天也没见人,就带着孩子走了。这些年,小平安就跟我自己孩子似的。爹,娘,你们得相信我…………

    这些话是记录在案的,作为一名实习律师,我有幸看到当年的记录。

    罪名迟迟不能认定,中间有许多事实需要取证。那名同伙因为其他罪行罪大恶极,被判死缓,两年后执行了死刑。娄平于当年12月31日当夜,撬开窗户,从五楼跳下,原因不详。这些都记录在一本薄薄的卷宗里。

    2001年4月5日,这天是清明节,我又见到了娄平。稀溜溜的风从天上刮下来,像刀子,明明天上挂着艳艳的大太阳,偏又冷得硬棒棒,哪里都是冰柱一样的,打在人脸上,脸疼,隔着棉靴抽在脚上,脚疼。娄平站在自己的墓碑旁,嘴角上翘,还是那副让人心生不安的微笑,只是那眼神里,充盈着对人世洞悉的放达、宽容,以及慈悲。

    我就是1994年娄平身边那个脸像白果儿,叫平安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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