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做皇帝么?你犯的杀头罪,杀头,懂得么?”
孩子不敢再哭,也不说话,鼻涕拖有半尺长。
“同党还有谁?快说!”
值日官也在旁边吆喝。
回答是摇头。
队长生气了,放下洋油灯,抓住了那孩子的头发往后一揿,孩子的脸就朝上了,队长狞视着那拖鼻涕的脏痩脸儿,厉声骂道:
“没有耳朵么?谁是同党?招出来,就不打你!”
“我不知道哟!我只知道拾柴捉草,人家说我的什么,我全不知道。”
“混蛋!那就打!”
队长一边骂,一边就揪住那孩子的头到土地公公的泥腿上重重地碰了几下。孩子像杀猪似的哭叫了。土地公公腿上的泥簌簌地落在孩子的头上。
值日官背卷着手,侧着头,瞧着土地公公脸上蛀剩一半的白胡子。他知道队长的心事,他又瞧出那孩子实在笨得不像人样。等队长怒气稍平,他扯着队长的衣角,在队长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两个人就踅到一边去低声商量。
孩子头上肿高了好几块,睁大着眼睛发愣,连哭都忘记了。
“明天把黄道士捉来,就有法子好想。”
值日官最后这么说了一句,队长点头微笑。再走到那孩子跟前,队长就不像刚才那股凶相,倒很和气地说:
“小孩子,你是冤枉了,明天就放你回去。可是你得告诉我,村里哪几家有钱?要是你不肯说,好,再打!”
突然队长的脸又绷紧了,还用脚跺一下。
孩子仰着脸,浑身都抖了。抖了一会儿,他就摇头,一边就哭。
“贱狗!不打不招!”
队长踩着脚咆哮。值日官早拾起一根木柴,只等队长一声命令,就要打了。
但是庙门外蓦地来了一声狂呼,队长和值日官急转脸去看时,灯光下照见他们那卫兵兼门岗抱着头飞奔进来,后边是黑几条人影子。值日官丢了木柴就往土地公公座边的小门跑了。队长毕竟有胆,哼了一声,跳起来就取那条挂在泥塑“功曹”身上的快枪,可是枪刚到手,他已经被人家拦腰抱住,接着是兜头吃了一锄头,不曾再哼得一声,就死在地上。
卫兵被陆福庆捉住,解除了他身上的子弹带。
“逃走了一个!”
多多头抹着脸,大声说。队长脑袋里的血溅了多多头一脸和半身。
“三条枪全在这里了。子弹也齐全。逃走的一个,饶了他罢。”
这是李老虎的声音。接着,三个人齐声哈哈大笑。
多多头揪断了那“真命天子”身上的铁链,也拿过洋油灯来照他的脸。这孩子简直吓昏了,定住了眼睛,牙齿抖得格格地响。陆福庆和李老虎搀他起来,又拍着他的胸腩,揪他的头发。孩子惊魂中醒过来,第一声就哭。
多多头放下洋油灯,笑着说道:
“哈哈!你就是什么真命天子么?滚你的罢!”
这时庙门外风赶着雪花,磨旋似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