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爹爹迂腐,他们一家也不用再邯郸城里担惊受怕。她现在要做的,是在秦军打进来时保护好全家人。赵国覆灭,只是时间问题。她转身就往家里狂奔……
一道人影闪过,她脖子上的细线断了,细白的脖颈硬是被勒出一道血丝。紫苏伸手往心口一摸,那个东西不在了!
那是多年前的雨夜里那个重伤的少年,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紫苏匆匆回到家,见到阿母和紫芝都在,“爹爹呢?爹爹在哪里?”
“你爹他被大王诏进宫去了。”夏母泪眼汪汪。
“宫里比家中安全,阿母不要担心。”紫苏转身吩咐下人,“带几个人去将家里的窖穴搬空,再放一些生活用品进去。挖几个隐秘的通气孔。”紫苏怕秦军杀红了眼,进了城也止不住。
夏母早就没了主心骨,紫芝年纪又小,紫苏说什么大家就做什么。天刚刚擦黑,整个窖穴就搬空了,又填入了些许生活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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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的军营里,四处都是身着黑色铠甲、训练有素的虎狼之师。一簇簇火光将军营里点亮得如同白昼一样。
秦王一身黑衣伏在案前,他下颚比从前更坚毅了,那双眉眼也更是清冷了。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不经意地画了个圈,坚定地指向某一点,“攻城吧!”
众将士纷纷领命,按照事先的布置,开始对赵国进行最后一击。
待众人走后,秦王才轻轻咳了一声,赵高连忙端了药过去。秦王拿过来一口喝下,身周的人总是劝他爱重身体。可是他却不能让自己闲下来,只有让大秦不断向前,他的心才渐渐充实。否则,那颗心空空荡荡的,连个安放的地方都没有。
她呢?是在这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邯郸城内,还是如她所说放马关外去了?
秦王苦笑一声,他到底是为何而来!
秦军开始了最猛烈的攻势,赵国最后的军队和秦国最勇猛的战士拼搏着,邯郸城内地动山摇。即使是经过嫪毐之乱的紫苏,都被吓得满身是汗。
“姐姐,那是什么声音。爹爹他……”
紫苏满手心的汗,她随意在衣上擦擦,捂住妹妹的耳朵,“别怕别怕,很快就结束了,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声音了。”
没有人敢歇下,似乎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一根稻草即将压下。
催人心肝的等待,漫长的、惊恐的……终于,夏府门外的街道上传来了喧嚣的声音,“城破了,秦军攻进来了!”
“快逃!”
人们的呼喊声,嚎啕大哭声,混乱一片。
紫苏呆了片刻,厉声大喊,“全都给我去窖穴。什么都不准带,里面的东西已经足够了!快——快!”
她看见母亲已有下人护着往窖穴去了,她自己一把抱住哭得喘不上气的妹妹,艰难地跑着。
自小产后她的身子就比以前虚多了,随便动动都是一声汗。到了窖穴,她将哭晕的妹妹放到母亲旁边,又见周围的女眷哭得不行,更是无力。
“都给我闭嘴!”她强撑着吼了一声,“之所以让大家到窖穴里来,就是因为窖穴在地下,出口又隐秘,只要我们不发出声音,安全是无虞的。若是你们再哭,我会让人把哭的人丢出去……”
此话一出,一时寂静无比。紫苏满意地笑笑,“白日里给男丁都发了武器,以后男丁就负责守夜,白日里由女眷负责。大家惊醒着点,虽然安全,但也要以防万一。”
“是——”大姑娘顿时间成了整个夏府上下的神。
赵王见大势已去,逃又逃不了,匆匆让人拟了降表,呈给畅通无阻地行在城内官道上的秦军将领。
旭日照常升起,只是江山已易主。
秦国的铁骑遍布了邯郸的街道,连皇宫也不能幸免。
少年君王身着冕服,坐在曾经属于赵王的位置上,接受赵王和赵国臣子的朝拜。
赵王年迈松弛的脸上讨好的意味明显,恭敬得恨不得一个头磕下去能把白玉地砖磕出个洞来。
夏御史直挺着身躯,愤恨让他浑身颤抖不已,“不从周礼,肆意发兵他国,蛮不讲理的秦人!”还有那媚颜屈膝的君主,让他好生难过。
夏父这一辈子读遍了圣贤书,临到关头,想骂几句脏话解恨都骂不出来。
真是太屈辱了!
他和周围几位同僚直疼的身姿分外惹眼,立马又秦国的侍卫走过来,强行按着他们让他们行跪拜之礼。
“老夫这一辈子跪天跪地跪君主,跪不得别人!”
“你少说两句!”赵王急了,这个夏御史真是糊涂!
秦王似笑非笑,“寡人既已灭赵,赵成为我大秦的土地。寡人不正是君主吗?”
夏父真想吐一口老血喷死这个无耻小儿,“竖子!”侍卫抽出刀来,眼看就要结果了他。秦王一挥手,“先压到牢里,之后再议。”
一切有序地进行着,秦王真正成了这块土地的主人,秦国的版图再一次延伸……
所有人从窖穴里出来,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不知道是该感谢赵王最后投降,还是该感谢秦军还算训练有素,并未进行烧杀抢掠。
紫苏忙派出小厮去打听父亲的情况,只愿父亲和她们一样平安才好。
阿母急得在家里踱来踱去,半刻闲不下来,“苏儿,我只怕你父亲他有个三长两短。只要他回来,这官不做了也行,让我去死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