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门,男人从门外闪身进来,这一切跟梦里的情形一模一样,可惜来的人不是老麦,而是纸嫣并不太熟悉的人。
孙家严说:“啊呀,怎么才八点多你就睡觉了?”
纸嫣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呆着没劲呗。”
“那走吧,我们一起去看演出。”
“我最讨厌音乐会或者歌剧。”
“那你喜欢看什么?”
“俗的东西。”纸嫣故意说。
“俗的东西?爱情电影,小男生小女生那种?”
纸嫣说:“是啊是啊,你头都大了吧?”
孙家严却说:“没有啊,走,现在就出发。”
纸嫣“扑哧”一下笑了。
那天晚上,纸嫣跟老孙去听了一场音乐会,然后又到一家西式酒吧去吃了一点东西。老孙穿件浅色呢子大衣,头发向后梳得很整齐,派头看起来倒不坏。他右手拿刀,左手拿叉专心致志在对付一盘西餐,他看上去有点像从三十年代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有种老派的尊严。
“我有好多朋友。”他说。
“你的那些朋友都是你这种类型的吗?”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觉得像你这种人现在只能在老电影里才能见到。”
“哈,你这是在骂我是老古董呀。”
“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那个意思也没关系。”
两个人相视一笑,有了一点默契。跟一个“老绅士”谈恋爱,是纸嫣以前从没想过的事。生活就是这么不可思议,没想过的事,可能就发生了;深思熟虑的事,倒可能擦肩而过,永远不可能发生。生活是永远不可设计的,它永远像流水一样随机,像梦境一样杂乱无章,像电影一样充满戏剧性。
2
纸嫣反反复复做着同样的梦:老麦站在床边,跟她说他跟周冰莹的事。他说他们的事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这种重复在梦里变得好像回声,一声完了还有一声,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她很想摆脱那个梦,开始新生活。可是,那个梦总是缠着她不放,它在不同的夜晚来到纸嫣的房间,同她没完没了地交谈,弄得纸嫣每次醒来都很累。睡眠变成了一次艰难的沙漠行走,干渴,绝望,没有目标,每次醒来喉咙里都直冒火。
在睡眠时间无限延长的上午,纸嫣一半滞留在梦里,另一半伸出手来接听孙家严的电话。她可以把电话放在耳边继续睡觉,一边嗯嗯呀呀地搭着话,一边睁着眼睛做梦,孙家严最喜欢上午给她打电话,他一大早坐在办公室里泡上茶舒舒服服地坐在大班椅上手拿电话一声一声地喂着,也不管人家困不困、烦不烦。
——喂,纸嫣,你在听吗?
——你在床上呢吧?
——怎么每回我给你打电话你都在床上?
——几点钟起呀?中午一起吃饭好不好……
他自问自答,聊得起劲。他总想把纸嫣约出来一起吃饭,但纸嫣总是懒得出门,她在家玩玩电脑、听听CD,或者什么也不干,端一杯咖啡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感觉都比出门约会要好。孙家严却觉得,纸嫣该多出来走动走动,“老在家里呆着人要生锈的。”他说。
“那就让我锈在床上好了,”纸嫣说,“躺在床上多舒服啊。”
每天早晨都有人打电话进来,渐渐地,就成了一种习惯,有一天,电话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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