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
她是在笑她自己。
电话在小包里吱吱作响,像一只关不住的小耗子。纸嫣拉开小包的拉链,把一只银灰色的小手机拿出来听。
对方说:“我是涌晨。”
“嗯。”
对方又说:“我想找你谈谈。”
“嗯。”
“在购物中心四层,卖电器的旁边有一个卖冰饮的小吧台,我们就在那儿碰面。”
“嗯。”
纸嫣坐在购物中心四层的橘红塑料椅上等涌晨。周围的环境很嘈杂,大大小小的电视机屏幕上晃动着美国女星麦当娜那旋风般的身影。
谁也看不清她真正的脸。
她的脸永远在变。
她就像一个魔术师,一个变幻无常的魔女,把许多迷幻的光线挥洒到空气中。
人来人往,过往的人总是打断纸嫣的视线,把麦当娜的脸遮挡去一部分。然后,那个人移开来,麦当娜的脸已变成另外一张脸。
纸嫣忽然想不起涌晨的脸来,她愣愣地望着商场的某一个方向,像是努力地在回想着什么。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到涌晨那边去了,她不明白这种名存实亡的婚姻为什么有人还要死抱住不放。
这时候,有个陌生男人走过来与她搭讪,他说:“你一定在等一个男的,要跟那人谈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纸嫣问:“什么重要的事?”
男人稳稳地在她旁边坐下来,不慌不忙地说:
“重要的事很多,比如说离婚。”
纸嫣吃了一惊,忍不住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她对自己说,难道我脸上写着“离婚”两个字吗?
男人起身去买了两个牛肉汉堡,硬要塞给纸嫣一个。纸嫣说,我不吃。那东西很烫,险些烫到纸嫣的手指。纸嫣拿出手机给涌晨打电话,却发现他的电话竟然不在服务区。她不想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她站起身来离开,用余光瞟见麦当娜的脸又变了。
5
纸嫣跳上一辆电车径直去了老麦家。她想跟老麦好好诉诉苦,她想让老麦想出一个帮她解决的办法。电车走走停停,开得很慢。有一群外地人带着大包小包拥上车来,用一种奇怪难懂的方言车前车后相互叫着,一个人叫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另外一个人就答应。另外一个人又想起什么,又大声喊叫起来。哇哇哇,呀呀呀,车厢里充斥着这样的声音。
一车窗外是急匆匆行走的行人和播摇晃晃的自行车。她想,这日子过得好奇怪啊,她好像一天到晚都在跑来跑去,跑来跑去,却不知自己到底在忙些什么。她想在车上给老麦打个电话,但车上实在是太吵了,那些人还在呼来唤去,好像永远在寻找丢失的东西。
纸嫣走进那个单元门,还没走上楼梯,就有一阵尖锐的笑声从她的脖领子里直灌进去,一直灌进她的身体。纸嫣发觉自己的听力系统出了毛病,不是用耳朵去听,而是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张开来吸纳那种声音,然后它们全都鼓了起来,变成密密麻麻紧密排列在身体表面的一堆鸡皮疙瘩。
那个尖尖的不加控制的女人的笑声,正是从老麦房里传出来的。
纸嫣脸色铁青地冲进去,看到一对男女正坐在一盏灯下兴高采烈地吃东西,刚才的笑声仍滞留在房间深处,嗡嗡打转。
老麦看到纸嫣的脸,就站起来迎上去拍拍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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