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就像在幽深的隧道里穿行,路的尽头会有怎样一个世界等着他们,谁也不知道。他俩愣愣地坐在那儿,各自想不着边际的心事,说是想心事,有时又觉得大脑里面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
国强伏在纸嫣耳边,咿咿哝哝地说着话,他跟纸嫣说小吴如何如何追他,追得他头都大了。纸嫣不动声色地听着,似乎看穿了他的谎言,但又不肯轻易点破他,就由他信口胡说。小吴最近病了,请了一星期假没来上班。有人说小吴做了人工流产,在家休养,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单位里的人说什么都有,有人说那孩子是年处长的,有人说是国强的,还有人说孩子是谁的,大概连小吴本人也没弄清楚。
国强觉得委屈。
国强说那孩子怎么可能是我的呢——我又没怎么她。
再说了,就是怎么她了,那孩子也不一定是我的呀——她男朋友多了去了。
国强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纸嫣只好做大女人状,轻声细语地哄着他。
汽车拐弯的时候,纸嫣注意到年处长回了一下头,目光如刀地从他俩脸上刮过,他和她,同时感到了那目光的毒辣。他们的话被冰冻住了,在空中冷凝着,一坨一坨,不仅冷而且硬。国强的红眼圈似乎也被定了格,他用红红的眼睛望着车窗,直到汽车抵达目的地。
晚饭主吃鱼:蒸鱼、煮鱼、炒鱼片、烤鱼。纸嫣觉得喉咙里被扎满了刺,什么都咽不下去,就提前从热闹的餐厅里退了出来,一个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回房间去休息。
她把房卡插进去,又快速地拔出来。门锁上有一些奇怪的迷你小灯闪了一闪,纸嫣不知道她能否把门打开。这种电子门锁靠的好像不是技术而是运气,不像钥匙那样百分之百能够把门打开。
纸嫣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门奇怪地开了。国强神情诡秘站在门后,门廊里的灯把他的脸照得发青,就像一个从冰箱里走出来的男人,肌肉冰得邦邦硬。
——纸嫣,小吴做掉那孩子真不是我的。
——你不相信我。
——我饭都没吃,一直在这儿等你,就是为了跟你说这句话。
——你还是不相信我。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相信我。
他一句一句在那儿说,纸嫣木着一张脸,并不搭腔。他说所有的人都以为他跟小吴,可是,他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纸嫣听着听着,就觉得很烦,心想:有关系没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时才感到脸上有那么一点点湿,抬头看时才发现原来他在哭。
男人一哭让人感觉真烦。
好像全世界都下起雨来。
——求求你别哭了行不行?
纸嫣听到自己的声音很残酷地在房间里回荡,这种声音像经过扩音器的音响效果处理,嗡嗡的,如金属碎片飘浮在空中,相互碰撞着,发出回声。那个受伤害的男人一下子就不见了,好像化了似的,可是他把声音留下来,有人不停地在纸嫣耳边诉苦,为了澄清自己,他像疯了似的,说我和她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纸嫣躺在床上,躲进被子里,被子里散发着一股深重的霉味儿,纸嫣无处可逃,即使是霉味儿也比听人唠叨要好。
纸嫣觉得自己都快闷死了。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电话铃就在这时穿透棉絮发霉的缝隙传到纸嫣耳朵里,她听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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