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家在过节过年的时候包了水饺,不管是地瓜面做的黑饺子还是麦子面做的白饺子,母亲总派我们端上一碗送给大舅吃。大舅也常来我们家,来了就在我们家吃了。母亲不让他回去再做饭。
大舅是在我上高中的时候死的。死的时候才五十多岁。他死之前的那两年患上了一种经常抽风的疾病。发病时就是一下子倒在地上,手脚僵硬,口吐白沫。记得是大哥告诉我大舅的死讯的。那时候大哥从高中毕了业,在县城建筑公司干活。那时候农村人都在种地。去建筑队干活也算难得的除了地里庄稼收成之外挣点钱的机会,不少人甚至认为这也算出了农村这也行。大哥到了我的宿舍,对我说:“咱大舅死了!”我很难过。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就想:母亲不知道又怎么难过的哭了!
“哭得我也眼泪哗哗地淌。”邻居家一个妇女后来对我母亲说。她说她就是不能听我母亲哭。大概是太情真意切。有生者对死者的爱。有对自己生活的绝望。是哭死者,也是哭自己。是哭死者的死亡,也是哭大家的一生,一生穷苦艰难的命运和生活。
后来中国改革开放,老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我们姊妹六个也都长大成人。两个姐姐早就嫁人。我考上了大学,成了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两个哥哥和弟弟都结婚生子。母亲感觉也越来越好。但是就是孩子大了,要定亲,要给人家彩礼,要盖房子,要结婚。还要供养一个大学生。母亲含辛茹苦把我们六个孩子拉扯大,大了又到了需要钱的时候了。真是有喜有忧。母亲省吃俭用,东借西借。总算给我们弟兄四个每个人盖了三大间石头到顶瓦到顶的新房子,操办着给他们办了婚礼,嫁走了两个姐姐,供我大学毕了业。母亲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能做到这些真是个功劳。也操心操苦了,受了不少难为。
到了给最小的孩子分家分开过的时候,母亲又大哭了一场。我们弟兄几个在她面前着急,不知道她为什么又哭。是给至爱的最小的儿子分开家自己觉得难过吗?还是觉得把因为给四弟盖房子和结婚借的钱欠的账都留给了自己?一个年老的,现在剩下自己一个人过的母亲?我们没有问,母亲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