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几台就算了,还没砸的,暂时不要砸了。等炼出了钢来以后再说。”
“这个,这个,耽误了炼钢怎么办?我们厂定了两千吨的目标。”他显然怕影响到他夸出的海口。
“再想别的办法,但不能砸机器。再砸,就要追究你的责任。”我的口气变得严厉起来,如不把话说重一点,他肯定不得放在心上。我本想说你们何必定那么高的指标,可是马上意识到这话不能说,说出来就是反对钢铁挂帅了。
“我们听楚书记的。”他听说要追究责任,显得有些心虚起来。
“现在你赶快去阻止工人继续砸机器。”
“好,好,我就去。”胡兴国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去了车间。
胡兴国走开后,仲甫悄悄走了过来,长嘘了一口气说,“今天幸亏你来了,不然,纺织厂就保不住了。”仲甫现在也是一身工作服,早已没了当年做老板时的自信和风度。
“这几天,你用心盯着,别让他们再砸下去。”我说。
“好的,我会天天盯着。”仲甫说。纺织厂虽然已经不是他家的了,但他仍关心着这个厂子的命运。
我还想和他扯几句闲话,但他似乎怕胡兴国看见,赶紧走了开去。看着他小心谨慎的样子,心想他在这里大概不是很得志,才不过两年时间,仲甫就象变了一个人似的。
县委、县政府领导被分派到各地去督战,我督战的点定在东河公社。
下面的热情较之上面,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每到一个大队,都可看到极其壮观的场面,在高炉集中的地方,白天人海如潮,晚上灯火辉煌。到处浓烟弥漫,火光冲天,干活的号子声、鼓劲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汗水和灰尘,即便是非常熟悉的人,碰见了也分辩不清是谁。
看着这场面,我一时热血沸腾,雄心勃勃,要建成全省最好的土高炉,炼出最多的钢铁来。那段时间,我坚守在工地上,几十天没回过一趟家,对炼出好钢来,心中一直深信不疑。
我以为每个人都象工地上的农民一样充满激情,一心一意扑在炼钢上,但没想到,后勤组居然发现有人偷炼钢的原料。
来偷原料的是三个农民,两名妇女,一名男子,每人偷了一只锅子,一把菜刀。他们拿着东西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后勤组的群众抓住了。公社书记刘跃山问我怎么办,我说要开一场批斗会,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会场就设在炼钢的工地上,那天下着大雨,几个民兵把三个人推到场地中央,任他们让雨淋着。三个人都低着头,表情麻木,头发被雨水淋湿后,紧紧地贴在脸上。两个女的三十多岁,一瘦一胖,男的则有五十多岁了。
刘书记先作了一个开场白,说大炼钢铁是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号召,绝大多数社员都争先恐后投入到这场战斗中来,但也有少数落后分子,从中搞破坏,这些人是在拖东河公社的后腿。刘书记讲完后,要我也讲几句,我便将在省里开会时领导讲的内容照着讲了一遍:
“我们大练钢铁是为了什么?为了过上更加美好幸福的生活。现在我们国力还不强,没有足够的钢铁来制造飞机、大炮和军舰,美帝国主义还在我们的周边虎视眈眈,亡我之心不死。钢铁是工业的基础,只有把钢铁产量提高了,我们的国家才能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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