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甫年轻时最大的愿望是把湄河纱厂建成全国一流的纺织企业,但是在那个年代,一个企业能不能做大,与个人的梦想和努力几乎没什么关系。几十年过去,湄河纱厂不仅未成为全国一流的企业,仲甫一家人的命运在这几十年间也是迭宕起伏,真可谓造化弄人。
在我们年轻的时候,坚信公有制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所有制,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只要实现了公有,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国家自然而然便会进入一个兴旺发达的时代。
这个逻辑在今天看来是如此地荒谬不经,但在当年,在绝大多数人心目中,却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1955年底,张以诚接替武健,担任了湄河县委书记,而董汉军则接任了县长一职。张书记上任不久,就任命我担任了工业局的局长。
这一年,农村已经实行了合作化的改造,刚刚分了田地的农民,又将土地整合起来,成立了合作社。工业上则开始推行公私合营。
湄河的工业底子非常薄,私营企业大大小小加起来,虽有三十多家,但规模都很小,最大的湄河纱厂,只有百几十个人,最小的则只是一些旧式的作坊,不过雇请了几个工人。张书记找我谈话时说,县里对公私合营非常重视,希望能借助公私合营,使全县的工业产值跨上一个台阶。
那时我刚任局长,正想干出一点成绩来,所以对公私合营投入了很大的热情。从地区开会回来,我马上就召开了一个全县私营企业主座谈会,通报了公私合营的相关政策,张书记、董汉军都在会上作了一番动员,但是要私营业主谈认识的时候,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公开表态。张书记点名要纱厂老板王瑞祥说几句,王瑞祥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开口说话,但也只是泛泛地表示拥护党的政策,却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其他几个小老板更加模棱两可,有的干脆一言不发,看得出,他们对公私合营都持消极怀疑的态度。
散会后,张书记把我找到办公室,颇为担忧地说,这些人看样子,都不是很积极,怀南,你看有什么办法没有。我想了想说,最好先抓住一两个典型,重点突破,只要有一两家带头,其它的厂子就好办了。张书记点了点头,说这个办法好,问我找哪家带头比较好。我说最好的目标当然是湄河纱厂,纱厂是全县最大的私营企业,如果它能带头,将起到很好的示范作用。张书记问纱厂的情况你熟不熟,我说我和纱厂老板王瑞祥的儿子是同学,有很好的感情基础,我先去做做他儿子的工作。
第二天晚上,我去了一趟仲甫家中。
他家住在滨河路,是一栋三层楼的白色洋房,房子建得十分新潮,颇有欧式风格,在沿街一色低矮的老式建筑中,显得格外耀眼,我按电铃的时候,里面的狼狗就不停地吠叫起来,佣人来开门时,喊了一声别叫,那狼狗才哼哼两声停了下来。进到铁门中,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芳草的气息,院子中绿草如茵,沿着院墙种着一线花木,在灯光下虽看不太清楚,但树影婆娑,错落有致。
女佣将我领到客厅中,客厅足有五十多个平方,天花板上垂下一盏双层吊灯,地上铺着深紫色的地毯,两边墙上各挂着一幅一米见方的油画,厅中并排摆着两张咖啡色长沙发,沙发中间是一张阔大的大理石茶几。仲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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