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他就计划杀死共犯妮可并且逃亡。父仇已报,圣·乔治书函也已成功到手,西尔万说不定已经心满意足,不惜舍弃社会地位踏上逃亡之旅了。又或者,考虑到还有第四匹苍灰色的马剩下,不能排除这么一个可能性,就是我们会在什么地方发现西尔万的自杀尸体。西尔万所计划的第四匹马,也许是留下来惩罚自己的。
村子山丘上的广场之中,头上是用绳索挂满的星罗棋布的灯泡,那份暗黄色的光让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片怀旧气息。入口处有一道用纸皮和木材造的临时木门,用假花和灯饰装饰了起来。广场周围设置了大量的桌椅,全都让村民占据得座无虚席。某个角落里有一间简易小屋,开了个窗口供应酒和简餐,引得人们将其围得水泄不通。虽然已有村中青年团的年轻女孩担任起了临时侍应,身穿带着蕾丝的传统南法长裙,在各桌之间来回奔走,但是等不及的村民还是擅自跑到窗口前,没完没了地点单,拿走酒和清凉饮料。一个身材高大的农夫哼着欢快的小调,两只手掌上颤颤巍巍地托着四个杯子,在桌子间狭窄的道路穿行,险些跟我撞上。我动作敏捷地给这位已有几分醉意的村民让路,他用小丑一般的夸张姿态向我道谢。
前方的舞台上,一个小乐团正用相当快的节奏演奏着调子轻快的南国音乐,他们想必是每逢节日就一个村子接一个村子地旅行演出吧。观众席和舞台之间的空地上,男女老少正舞成一团。
“小姐,到这边来。”
这嗓子破锣声当然是让-保罗发出的。他先我一步出门,跟村子里几位老相识聚到了一张桌子旁。在这名酒豪面前,已经摆着半打卡尔瓦多斯酒的空瓶子了。看见临时侍应迟迟不来接单,这酒鬼火气上来,就采取新战略,一口气点了半打酒。让-保罗将最后杯酒一口饮尽的瞬间,不知从何处伸过来一个铁盘子,上面又盛着半打新的卡尔瓦多斯酒,大家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似乎是某个精灵鬼为让-保罗着想,索性为他一次性点了满满一打。
“小姐,要不要跳舞?”
让-保罗忽然一脸严肃地说。曲风一变,成了快得像疯了一般的圆舞曲。
“好啊,只要你还没醉。”
让-保罗又拿起一瓶新的卡尔瓦多斯酒一口饮尽,轻轻摇晃着巨大的身躯,牵着我的手走进了舞池。
“来。”
突然,这名大汉像拉扯一般一把将我抱起,和着曲子的节奏,用快得吓人的速度打起了转。让-保罗的确一点都没有醉。乍一看他好像牛一般笨重,但从他学生时代曾是个重量级的业余拳手这点也看得出,他其实有着超乎常人的运动神经,所以让-保罗也一直是名一流的舞者。可是,打从我小时候起,就没见过让-保罗对跳舞这么热衷、这么乐在其中。我已经快喘不过气来了。
“停下来,让-保罗。我晕了。我投降了,让-保罗。”
下一曲的节奏比较平缓。我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踏准了步子。我不甘心被一个比我年长三十多岁的男人耍弄,恨恨地说:
“抓到西尔万了吗?你怎么在这种地方磨洋工?光说体力的话,连猩猩都绝对没法胜过你啊。”
“小姐,查出西尔万的家世确实是一份功劳。叔叔也要对你脱帽。不过,听说其实调查的是驱先生,而你只是当了他的跟屁虫而已。”
我装作踩错舞步,使尽浑身的力气用木凉鞋的鞋跟踩了这个大汉一脚,可他仿佛脚上没生神经一般,一脸泰然。不过我也没有吃惊。这个莽汉的身上没长神经的地方又不是只有脚。
“马,关键是马。第四匹马剩了下来。现在就觉得案子已经结束,那就大错特错了。”
让-保罗的语气中不知怎的自信十足。事到如今,这头警犬到底还嗅到了什么呢。我不明白。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